明天从隔壁住户家抓只鸭子,做酥皮鸭。
后天出钱让去镇上的一个货妇给带个猪蹄,做炖蹄汤。
再大后天又……
当然,味道不美味,也吃着这一口饭的沈明玉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可沈明玉发誓,她真的每天都在努力改进。
她兴致勃勃的挑拣食材,兴致勃勃的增添佐料,兴致勃勃的端上饭桌,味道差劲她不气馁,口味油腻她不放弃,如此兴致勃勃的做了一顿一顿又一顿,直到有次晚睡,开门起夜,发现她家谢大哥竟然正在院子里对着厕所呕吐……
也是直到那时,沈明玉才从非要给对方补充营养的魔怔中惊醒过来,这才发现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每日正常吃饭,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饭菜不合口味的谢大哥,竟然……日渐消瘦。
能怎么办呢?
为了谢大哥的身体,这个电灯泡真的不得不找啊!
惆怅,真的惆怅。
然而,惆怅的情绪不过半天,等当日的中午,沈明玉怏怏不乐的坐在饭桌前,看到他家谢大哥难得的吃了两碗饭后,所有的惆怅便都烟消云了散。
她甚至还乐呵呵的给人涨了百文工钱。
毕竟,在她谢大哥的身体面前,她那点小小可怜的自尊心算什么?算什么?
连点桌子上的灰尘都算不上。
如此这般解决了吃食问题后,时光一晃又是几日,这时间算算……啧,又该去镇上置办东西了。
沈明玉这边晚上打个招呼第二日天不亮就出了门,那边,大中午的,罗寡夫顶着双红肿的眼迈进了这间小院的门。
阿水刚开始其实并没有注意,毕竟一个正窝在院中躺椅上懒懒晒着太阳,一个打完招呼立马就钻进了里头厨房。
连一瞬间的碰面都没有,就一问一答交流了句;“今儿剩我一个,做一人饭食就好。”
“好的。”
又如何注意?
后头阿水之所以注意到的原因是,对方竟在厨房里,仿佛终于控制不住了般,闷闷抽噎起来。
“……”
理所当然的,不管是出于正常的人道主义,还是作为雇佣的主家,阿水这边都是要询问两句的。
结果好了,这一询问,对方的情绪彻底炸开了锅。
“郎君啊郎君,我老罗马上活不成了,真的活不成了——”原来,就在昨儿个,男人那嫁出去还不满三年的儿子,被休了。
男人情绪上来,当真是哭的身体抽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天杀的混帐玩意!他也不满寨子瞧瞧,哪里还有赛过我儿的贤良男子,既不管她夜宿哪里,又不束她喝酒赌钱,且还勤快的人人夸赞,她怎么就能如此狠心,为了外头一个粉倌,就要休了我苦命的儿,畜生!当真是个畜生——”阿水张了张嘴,知道此时此景,自己应该开口安慰两句,但奈何,他实在是对这种情况有些陌生,努力半晌,最终也只是挤出了一句。
“是她识人不清,莫伤心,咱们得朝前看。”
可沉浸在悲伤中的男子,哪里需要这样理智的劝慰?不仅没有旗鼓偃息,反而还越嚎越痛。
“我苦命的儿啊,苦命的儿——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我一辈子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却早年丧妻,一生劳苦,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也同样是温良贤淑,勤劳肯干,结果呢?被人如此羞辱,如此糟蹋,凭什么我们老老实实的人就要如此受难?凭什么就有一些人可以什么都不干,却还能得天眷顾,被女子疼爱,凭什么——”他声声哭嚎,是真的痛恨不公。
若是前几日,一直待在寨里的他,可能还没有这么的直观冲击,毕竟寨里的男子都是这般日子,放眼望去,各有各的烦心事,也没有比他这个死了妻主的好过多少。
可如今,他受雇来此,短短几日,是真的第一次见识到了男子生活的另一面。
原来,有些男子是不用时时在生活上伺候女人的啊。
原来,有些男子是可以在女子面前犯懒冷脸的啊。
原来,女子也是可以跟在男子屁股后面百般讨好的啊。
更甚至——他有一次来的过早,还见过女子蹲在厨房里给男子熬药。
那抬手之间的熟练程度,明显可知,绝不是第一次。
怎么就能有男子幸运如此呢?
明明两人年龄相差这么大,明明两人看上去万般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