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伸出赤红的手,慢慢伸入尸体腹中,复又拿出来的时候,手中便攥着一块内脏血肉,分不清是什么,总之血糊糊的一块。它微微仰了脖子,张了嘴,将手中血肉悬高,紧紧挤压,便有红色的液体落入那东西口中。那东西微眯了眼。喉头耸动,发出饮啜的声响,像是极享受一般,终于挤干了那块血肉。嘴边还挂着红色的痕迹,也不管不顾,随手扔了已无汁液的血肉,又伸手去掏摸下一块。
慕轻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好容易压了下去,转头看苏白,见她看似平静,全身上下却都在不停地颤抖,双手攥住自己衣摆,竭力镇定。
慕轻寒伸手握住她肩膀,一边平定自己心中惊惧,一边试图安慰苏白,却听苏白低声说着:“槐香……是槐香……”
“槐香?”慕轻寒蹙了眉头。
“那是槐香!”苏白忽然抬头,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她头上银簪簪头——三朵梅花,有一朵残了一半!那是、那是我送给她的!”
慕轻寒目光沉了下来,望向那东西。见那东西丝毫不在意火光,注意力也不曾放到他们这边来,便一手牵了苏白,一手取了黄铜灯,转身向门洞走去。及到门洞,转头见那东西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这才停下,轻轻拍她肩膀,却不说话。
苏白此时已定了心神,见慕轻寒如此,心里泛上几许暖意,回望一眼那东西,摇头苦笑道:“那原是我认识的人,槐香。却不知是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也是被僵尸咬死的?”
“不。”苏白声音凝重,“我并不知道她死了。她大我三岁,原是父亲侍婢,后来被父亲收了侍寝。半年前她惹怒了三哥,被三哥一顿毒打,赶出了雾溪镇。”
“我原以为她被赶出去是好事,哪知……”苏白顿了顿,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谁知她不但没逃出那个阴森的监牢,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二人陷入了沉默。黄铜灯拿远了,二人只能隐约见到那东西的轮廓,却还能看出它的动作。掏摸血肉,挤压汁液,扔掉。如此周而复始。
冒险来到此间,原是想找到答案。然而此时,二人心中除了惊惧恶心,疑问也愈发地多了。
半年前雾溪尚无异变,槐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东西,并非僵尸,究竟是什么?这隐秘的地下空间,显非最近造成,却又是何人所造,所造为何?这些,和那些僵尸那吹笙人有什么关系?又和……又和雾溪镇,和苏家有什么关系?
像是裹着层层的纱,却不知道要从哪儿开始揭。一个又一个困境,一个又一个谜团,像是导引着一个方向,却又有无数岔路。
谁导引了这个迷局,谁布下这数十里的阴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