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雾溪镇这名儿,倒不失为一个好名儿。
苏白一行三人一排尸,站在雾溪镇口,但凡有神智思想的,皆作如此想。不只因为面前流势甚缓的溪流,也因为极目大片的雾气,氤氲着笼罩了整个镇子,不肯散开。
“到了。”苏白说了这么一句,心里百般情绪纠缠在一起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在镇子里出生,镇子里长大,潺潺的雾溪,溪边那块被水花打磨得光滑的青石,都是已与自己的生活融为一体的。然而离镇也不过数日,此时回来,倒觉得四下均是熟悉的陌生感,温暖着,却也有点隐隐的冰冷。
“哎唷,许多年没来,死气,倒是浓了不止一点半点。”楚绿腰望着不远处浓重的雾气,轻轻一笑。
苏慕对望一眼,看向楚绿腰,见他没有接下去的打算,转回头微微叹气。一路走下来,二人都学乖了,楚绿腰若是想说什么,封着他的嘴也拦不了,他若是不想说什么,即便拿剑抵着他喉咙,他也不会说半个字。
“到了,你们又要做什么?”楚绿腰感叹完了,用小指抠抠耳朵,掏出来没什么污垢,却还是象征性地吹了一下,斜睨着苏白和慕轻寒,一副看戏模样。
慕轻寒不为所动,沉声答道:“进镇看看还有没有活人,若是没有,便得着手调查,僵尸没有神智,兴许能留下些蛛丝马迹。”
“脑子倒还挺清楚,老子还以为你一进镇就要去找你那几个同僚呢。”楚绿腰话倒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慕轻寒看都懒得看他,掏出水囊,晃了晃,一点声音也无,边径自向前走去,在雾溪边上蹲下身子,开始汲水。
“啧啧。冷面剑客,江湖上倒是不少‘女侠’好这一口。”楚绿腰也不着恼,似讥似讽地说着,还故意在女侠二字上咬得极重。
“他也当得起。”苏白淡淡一笑,就要往前走去,却听楚绿腰又冒出一句:“你呢?进了镇子,你要做什么?”
“我?”苏白站住,却没回头,嘶哑的声音如往常一般破碎,“……和他一样。”
“一样?”楚绿腰笑得很奇怪,“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说罢,他又是一甩袖子,带出一道红色的耀眼痕迹,袖中银铃疾响,带着一排尸体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苏白站在原地,听着银铃声慢慢赶上来,又把自己抛在后面,面纱微颤,以一声不易察觉的自语收尾。
“真的能一样……?”
月光很剔透,叫人想起一句不知谁说的话来——月亮底下,藏不住什么事儿。
一样?这种话,怕是连自己也欺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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