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枝嘆息一聲,誠實道:「舅舅,我八歲那年,你來大衍出使,我聽宮女說起你的身份,偷偷去看了。聽到你說我母妃和我皆無寵,不必相見。」
因此,現在也不必借親情來拉近關係了。
李桐枝望著他的表情僵住,心知貿然把話點透不夠禮貌。
可她從來不擅長虛與委蛇,兼有當下灰心喪氣,實在提不起心力進行無用的社交。
他們不再多言,邀她上車。
她微微仰首,望見明月藏匿在雲靄中,不肯與自己做最後的道別。
鬱郁感如同瘋長的藤蔓將她的心臟勒住,她咬住下唇,什麼都沒說,鑽入了狹窄且光線昏暗的安車車廂中。
他們這一行人若是從正門出京,即便趁夜色離開,也需經城門衛核查。
好歹是一國的使者,偷偷摸摸地離開,沒有鴻臚寺對城門衛的正式通報,一定會被攔下。
他們試圖悄悄帶走大衍公主的事同樣會暴露。
大王子為了避免這種結果,昨日遣下屬們前往市集,成功從間人處買到消息,得知了另外一條離開京都的小路。
坐在車廂內的李桐枝聽外間騎馬者議論行事順利的幸運,覺得有點古怪。
——京都的警戒向來森嚴,使者一行連大衍的官話都說得不甚流利,怎麼可能僅花一日的時間就得知如何鑽警戒的漏洞呢。
李桐枝心情複雜地抬手掀起馬車帷裳,望向不甚明晰的夜景,不知該不該期待自己的離開被阻止。
夢境預示和親是她註定的命運,她接受,但其實心底並不願意。
道路旁的景色漸漸不再是建築硬實的輪廓,而是樹叢與草木搖晃的影子。
伴隨一陣陣蟲鳴聲,她知道該是離開大衍京都了,心尖顫抖著收回支著帷裳的手,身子失力靠向後方堅硬的箱壁,只覺今夜格外寒冷。
因長時間沒有休息,她的思緒難以保持清明,也不想繼續深思沒有半點希望的未卜前程。
現實的黑暗與夢境的黑暗重合,她不必再畏懼陷入困擾她的夢了。
然而她失去意識小憩不知多久,忽然被兵戈相接的聲響鬧醒。
使者一行大聲用燕蘭語咒罵著忽然出現的攔道者,以為遇見了一群戰鬥力強悍的土匪強盜。
曾在夢中嗅聞過的血腥味滲透進車廂,李桐枝捧著自己驚懼的心,再次掀起帷裳向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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