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的公主,我只是比別人能多想一些,多忍一些而已,”元炬的笑聲終於停歇了下來,臉上卻還帶著幾分得意的殘餘,“你還記得一年之前我向你求親,你的母親設下的那個箭局嗎?我對弓箭太熟悉了,熟悉得就仿佛我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我端起一支箭,就已經覺察到了被動過手腳,只是不想聲張而已。那時的我還需要在你們面前隱忍,甚至故意顯露出我輕狂的一面,只有這樣,你那敏銳過人的母親才不會對我起疑。可笑的是就算用了作弊的弓箭,你們中昭軍中最負盛名的箭手也無法勝過我!”
“但是你卻偏偏被一個出身低下的步效遠給制住了,而且快得我還沒有看清楚怎麼回事,他的刀就已經頂在了你的咽喉!”昌平終於也笑了起來,笑得婉轉嫵媚,一雙眼流光溢彩,“我要是說,我的駙馬,步效遠,他一定會追上來,把我救出去,甚至讓你死在他的刀下,你信不信?”
元炬面上的得色突然僵硬了起來。
“他若真追上來,正好。我對他說過,終有一日,我會要他十倍償還我當日之rǔ。”
昌平不答,只是微微翹起了唇,再次抬起下巴,傲然道:“元世子,我累了。你出去吧。”
元炬死死盯著她,猛地把手上燭台甩到了地上,燭台滾了幾圈,火苗被壓熄了。
“公主,等到中昭的帝都上空也飄展著我夏國的獵獵旗幟之時,我一定會在太寧宮huáng武殿的至高寶座之上看著你心甘qíng願地朝著我一步步走來,向我俯下你高貴美麗的頭顱。”
黑暗中傳來了他仿佛咬牙的聲音,然後是一陣離開的腳步,帳篷里終于歸於沉寂。
五十四章
元炬表面上並沒顯露出什麼,只是接下來的幾天,四面由荒原漸漸成了山丘,道路更加彎折不平。他雖刻意加快行程,只是山間道路畢竟不比平原,速度反倒比前些時候慢了些,直到繞出了山丘地帶,抵達了靠近夏國不過一天路程的鹿垣,才放鬆了下來。見天色已經暗了,今晚歇一夜,明日一鼓作氣,到傍晚時分應該就可以進入自己的地境,於是命令找個寬坦之處紮營休息。
昌平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腿一軟,見身邊的元炬伸手過來,立刻躲避了開來,身子一個趔趄,已是摔到了地上。
“公主何苦這麼倔qiáng,摔疼了自己……”
元炬半真半假地道了一句,轉頭朝愣住的侍女喝道:“還不快攙起來!”
侍女一驚,急忙雙雙上前矮下了身伸手去扶,卻被昌平拂開了手,自己爬起來,拍了下裙擺膝蓋處沾上的huáng泥,直起身朝前走去。直到進了帳篷,這才有些無力地坐到了地上。
剛才從北夏士兵露出的滿面喜色和聽來的隻言片語中,她知道這一路過來的目的地應該快到了。如果在她被帶入北夏境地之前,還沒有救兵出現的話,那麼自己以後想再獲救,就真的難如登天了。
她想步效遠一定已經在路上了。但是照這幾天元炬的行路速度來看,想這麼快就追到這裡,希望實在是渺茫。
門帘被掀開,侍女送來了吃的食物。儘管沒有一點胃口,食物也粗糲不堪,她卻一口一口地都咽了下去。
或許,或許他已經趕上來了呢。她一定要讓自己有足夠的力氣來迎接他。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qíng。就像十幾天前,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現在竟這樣骯髒不堪地坐在帳篷的地上,吃著難以下咽的食物,想著他現在到底已經到了哪裡。
她想讓自己睡去,醒來jīng神會比現在要好許多。但是她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元炬的話就會在她耳邊響個不停。她焦心如焚,卻又無能為力。
過去了很久,帳篷外面再也聽不到北夏人說話的聲音了,她卻仍是輾轉難眠,頭也脹痛得厲害,她想出去透口氣。
她終於忍不住爬了起來,掀開帘子出去。
看守她的人立刻警覺地朝她走了過來。見她沒動,只是抬頭望著中天高懸的明月,也就停下了腳步,只是仍緊緊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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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匹數量來看,人數應該和我們差不多……”
同一時刻,靠近元炬紮營處的一處矮丘之後,匍匐在地上的一個護衛對著身邊的步效遠低聲說道。
月光灑照下,遠處約莫五十步之外的平地上,cha了十幾根的馬樁,每株樁上系了三四匹馬的韁繩,再過去看見些帳篷,四圍有幾個黑影在慢慢走動,應該是輪值守夜的士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