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看不清泊原的神情,楚念也能感覺到他的錯愕,他眼中的光似乎在一點點淡下去。掠過巷口的風分明沒有寒意,卻像把他整個人吹僵了,如木雕泥塑般一動不動地定在原地。
她逼自己挪開視線,硬著頭皮繼續道:「我家的事已經夠煩的了,你能不能別那麼幼稚,別再來給我添亂了?別再做些自以為是的事情,到頭來只感動了你自己。」
連面對討厭的人,楚念都說不出什麼狠絕的話,卻沒想到,有一天,她會用如此厭惡的語氣,如此惡劣的措辭,對待最在乎的人。
很長一段時間,巷子裡靜得只能聽見外面大路上的人聲與車聲,仿佛連呼吸都消失不見。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楚念聽見一聲自嘲的輕笑。
「是啊,所以我才說得出這種話吧。」泊原低沉的聲音散在夜色里,「因為我不理智、幼稚,還自以為是。」
不是。不是這樣的。
楚念在心裡拼命否認,卻緊抿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難怪一直等到我問你,你才提起。」泊原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是終於明白,又不願相信,「原來你從來都沒有信任過我,也從沒想過跟我一起解決問題。」
潮濕的風灌入巷口,吹得楚念眼前蒙了一層濕氣。
「所以,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她輕聲道,「我事情很多,還要應付你,很累。」
又是一陣漫長到恍若時空凝固的沉默,只有風在不止歇地刮著。
「楚念,你知道的,」泊原一向清潤的音色,此時喑啞得如同一根將斷未斷的琴弦,像是在做最後的提醒,也像是徒勞的挽留,「答應你的事,我說到做到。」
喉間像被棉花堵住,非常費力才能擠出一點艱澀的聲音。
「嗯,我知道。」
「好。」
短短一個字,楚念竟聽見一絲尾音的抖,心也跟著顫動了一下,眼淚就在這一瞬間奪眶而出。
好在,不用擔心眼前的人看見這一幕了。
泊原已經轉身朝巷子口走去。不知是不想顯得倉促,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沒有立刻騎上車,而是推著車,不疾不徐地向前走著。
他的背脊依然筆直,看著與平時沒什麼兩樣,仿佛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分別。可那道頎長的背影卻無端透出幾分孤寂,像是整個世界的燈都熄滅了,漸漸隱沒在夜色里,比長巷中的風還要蕭瑟。
楚念盯著他遠去的身影,忽然意識到,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後的結局了。
一直藏在雲里的雨終於開始零星落下,滴在她的臉上,與淚水融合,一同滑落。
那個曾經為她借來紙巾擦拭眼淚的少年,卻已一步步地,走出她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