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煜將自己另一隻手上的手套也脫下來,將兩隻皮手套都遞給賀蘭道:“你戴著吧,手那樣涼。”賀蘭正覺得自己的手指發冷,她本來有一雙紅絨線手套,然而總是忘了戴,但她卻搖頭笑道:“我不用。”
那huáng包車一拉起來,就有冷風呼呼地迎面chuī來,賀蘭披著雲肩,身上倒不覺得十分冷,只是手裡還要拿著手袋,越發地凍起來,手指都被風chuī紅了,秦承煜再次把手套遞過來,這次直接就放在了賀蘭手上,溫和地笑道:“我有風衣口袋,很暖和。”
他果然就把兩隻手揣在了風衣口袋裡,朝著賀蘭笑了笑,賀蘭不太好意思一拒再拒了,便將那皮手套戴起來,然而戴在手上,手指卻摸不到頭,賀蘭便伸開五指,手套上的五個指套都虛虛地垂下來,她不禁一笑道:“你看,這樣大。”
路燈的光照耀在她的臉上,更是映襯著她一笑間的眸光流轉,他凝神望著她清澈的眉眼,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在家裡的花園裡看到的一隻玉色彩蝶,迎風翩躚,輕盈地落在花枝上,他屏息靜氣伸手去捉,緊張得不敢喘大氣,才要碰到的時候,那蝴蝶絢爛的彩翼在他的指腹間一扇,竟就穿花渡柳而去,然而那一瞬間的柔軟直導心間,心也是像現在這樣,怦怦直跳。
奔跑的huáng包車夫忽地停車,驚慌地開口道:“糟了,先生小姐不好了,有人攔路。”
就見空地里忽地一道雪亮的汽車燈光照過來,便將huáng包車和huáng包車上的人罩住了,車夫再不敢動彈,十幾個打手模樣的人圍上來,bī著他們下車,那些打手的身後還有一輛汽車,黑幽幽地停在那裡。
秦承煜見這樣的陣勢,便先將賀蘭的手握住了,用身體擋住了她,低聲道:“待會我擋住他們,你先跑。”賀蘭倒是一怔,抬頭看了秦承煜一眼,那些打手卻指著秦承煜,很是兇狠地道:“要命就快點滾,我們蔡老闆只要那個女的。”
賀蘭一下子就明白了,心想這個蔡老闆居然這樣齷齪,氣就不打一處來,誰料那群打手竟就一擁而上了,素日裡都是溫文爾雅的秦承煜果然不出賀蘭所料,根本就不會打架,轉瞬間就被圍住了,另有凶蠻的打手上去拉扯賀蘭,要把賀蘭塞到汽車裡去。
賀蘭看到蔡老闆就坐在車裡,一臉涎笑,張開手臂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來,便死抓著車門不放,但到底力氣不夠,眼看著就要被塞進去了,她的肩膀忽地一緊,竟是秦承煜衝過來將她拉了出來,那些打手急紅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揮起棒子朝著秦承煜的頭上就砸了過去,承煜正好一偏頭,那棍子恰恰從他額頭上掃了過去,卻也是很嚴重的一擊。
賀蘭嚇得捂住嘴唇,駭叫一聲,“秦先生!”
秦承煜的身體猛烈地一晃,繼而用手捂住自己的頭,鮮血從他的指fèng間流出來。蔡老闆從車內探出頭來,一眼瞅見秦承煜,剎那間魂飛魄散,連聲道:“快走快走。”薛督軍帶著這位大帥的兒子到梅姨媽家的那一晚,他也是在的。
秦承煜覺得自己的頭炸了一樣地疼,耳邊全都是轟隆隆的聲音,然而那群人卻都一溜煙地跑了,賀蘭臉色駭白地跑過來,臉上的表qíng十分惶急,抓著他的手臂道:“秦先生,你流血了,好多血……”他覺得一陣陣天旋地轉,站都站不住,腦海里閃過的念頭竟然是:“我讓她為我這樣難過,可真是罪孽深重了。”然而這念頭是他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想法,他甚至還來不及開口安慰賀蘭,就已經力不從心地栽倒在地上,暈過去了。
風雨yù來,寒夜蕭蕭夜已經很深了,就見雲影一閃,露出一彎澄澈的圓月,把地面照得雪亮,秋風簌簌地chuī著花園裡的huáng槲樹,山路上靜悄悄的,看門的吳阿爹正在院子裡拴狗,忽聽得一陣汽車聲,抬頭一看是汽車行里的車,賀蘭從車上走下來,吳阿爹趕緊迎上來道:“賀蘭小姐,你總算回來了,梅太太發了大脾氣了。”
他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到賀蘭那臉色也是難看極了,簡直是有點發慌,她把雲肩脫下來挽在手裡,雲肩上有一片血跡,是送秦承煜去醫院的時候,暫時昏迷的秦承煜靠在她身上沾上的,他的傷口fèng了針,倒還好些了,可他醒過來看到她的第一句居然是,“我沒事,你別哭了。”
他昏迷的時候她哭得很厲害,真怕他有什麼事,但現在幸好沒事了。
賀蘭心慌意亂地進了家門,一推門就聽到梅姨媽在屋子裡罵手底下的大丫頭香瓊,聲音猶如割在嗓子裡的玻璃碴子,尖銳得刺人,“我告訴你,不要以為你在我手底下的時間長,就想在這屋裡稱王做霸自立元老,想蓋過我的風頭去,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那姓楊的小白臉不過是戲弄戲弄你,偏你就這樣賤,追到人家家裡去送錢,你以為他將來發達了會給你個少奶奶噹噹,我呸,只怕他第一個賣的就是你。”
大廳里果然亂成了一團,香瓊卻也是個不饒人的,梗著脖子道:“我的錢是我自己賺的,我願意給誰就給誰,梅太太若是看我不順眼就直說,犯不著拉扯上別的。”
梅姨媽盤腿坐在沙發上,她此刻的樣子像是剛從燒熔的鐵水裡滾了一圈,臉上的表qíng是鐵鑄的,紋絲不亂,只是冷冷地笑道:“好啊,làng催的死蹄子,你如今倒貼個男人,卻要反上天去了,我倒忘了,香瓊小姐如今混體面了,忘記了當年破衣爛衫站在我門口求我收留的德行了,難為你還叫我一聲梅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