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門的同時順手將房門又重新關上,門把發出“咔嗒”的一聲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裡竟然分外的刺耳,那聲音仿佛一根刺狠狠地刺到她的耳膜里去,她的身體在不經意間顫抖了一下,朝後退了一步,耳垂上那一對藍寶石墜子,搖晃地碰觸到了肌膚上,涼涼的。
他叫她,“賀蘭。”
賀蘭僵硬地站在那裡,望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他望著她,目光里千qíng萬語,忽然快步朝她走過來,那雙臂微微張開,竟是控制不住要擁抱她的樣子,然而“啪”的一聲,她狠狠一個耳刮子便打在了他的臉上,滿面怒容,咬著牙道:“高仲祺,你居然還敢來見我!”
他怔了怔,看著賀蘭憤怒的眼瞳,他定定地看著她,末了卻緩緩出聲道:“怎麼不敢?!我就是死了,我也要死在你面前。”賀蘭從心底里往外泛著冷意,一雙眼瞳冷得仿佛深井一般,“無恥!”她用力地將他推開,就要往外走,他卻一把將她的手臂攥住,直截了當地問道:“芙兒是不是我的孩子?”
她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樣子簡直是驚訝,繼而又是冷笑,眼神里充滿了冷漠的嘲諷,近乎於惡毒地道:“你怎麼敢這樣想?!你也配!”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道:“那孩子的出生日期……你不要以為你瞞得了我。”
賀蘭越發淡淡地輕鬆道:“芙兒早產,她與你沒有半點關係,若不是承煜,我已經死在你一手安排的pào火里,你以為我還會為你生孩子?你做夢!”她毫不留qíng地甩開他的手,慢慢地將頭仰起來,雪白的面容猶如高不可攀的玉象一般,“承煜把我從廢墟里挖了出來,他讓我活到現在,我就該給他一個孩子,他在邯平的時候就喜歡我,這你比我清楚!”
他咬牙道:“不可能。”
賀蘭冷笑了一聲,“怎麼就不可能,你真以為承煜那麼傻,會因為喜歡我而甘願去養別人的孩子,還對孩子那樣好……”她語氣一頓,心裡卻仿佛是叫貓抓了一般地難受,眼前都是承煜溫柔的面孔,眼眶一陣發漲,幾yù落淚,她更覺得自己連一秒鐘都沒法在這裡待了,“高仲祺,從我知道是你炸了玉山別墅那一刻起,我們就完了,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家,你卻下得去這樣的狠手!我那時候只想著殺了你,我恨你入骨。”
他覺得胸口裡有一樣東西,隱隱地生疼,她的目光太淡漠了,甚至再也找不到曾經屬於他的那一丁點的回憶,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孔上,眸光黑幽幽的,半晌道:“如果你真想要我的命,大可以現在就動手。”
她果然勾起唇角,輕輕地一笑,“高仲祺,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以為我還對你有qíng,故意說這話氣你麼?”她竟嗤之以鼻,波瀾不驚地道:“我還有芙兒,我還有承煜,這些對於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我不想失去他們,至於你,你又算什麼?不過是我曾經的一個錯誤,我因為這個錯誤差點死在你手上……”
高仲祺臉色一變,目光雪亮地盯著她,嘴角微微抽搐,出口激烈,“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你死,要炸別墅之前,我把你帶到遙孤山去,可是我沒想到你又回去了,當我知道你在裡面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完了,我那時恨不得陪你一起死!”
“那如果我沒有回去,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他猛然怔在那裡,脊背升騰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之意,他甚至沒辦法控制這樣冷入骨髓的寒意,慢慢地蔓延到自己的身體每一處,她立在窗前,那透進窗戶的日光,籠著她的身形,碎雲披的流蘇軟軟地垂下來,無聲地搖曳著,他的雙眸里透出焦灼的光來,卻啞口無言,她的問題就是一個陷阱,一個足可以置他於死地的陷阱。
她望著他,神色平靜下來,半晌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編一個藉口給我,我為我的家人慘死而傷痛難過,卻永遠都不知道這個殺人兇手就在我身邊,我要在你的謊言中度過一輩子,高仲祺,這就是你的全套計劃,你如此卑鄙無恥。”
她的一句一句,便一點點地劃破了他所謂的痴qíng與瘋狂,他被她那樣冷漠平淡的目光籠著,無法控制地從心底里升騰起來的一股無力感,仿佛是掙扎一般地呻吟了一句,“賀蘭,我只想愛你,我真的只想愛你……”徒勞無力的掙扎,他覺得四周的空氣都被抽空了,冰冷的cháo水一點點蔓延到他的胸口,淹沒他的心臟。
她的眼珠里透出冷漠的顏色,靜靜道:“把我騙出來,你就可以心中無愧地去殺我的家人,這就是你對我的愛。”那日光從長窗里照進來,萬千道地灑在地板上,好似給她鍍上了一層光輝的金色,就在那一瞬,她變成了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遙遠影子,他被她那樣清冷的目光bī視著,五內如焚,竟然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一步。
他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在這將近兩年的時光中,她到底經歷了多少痛苦與折磨,此時此刻,她已然脫胎換骨,再也不是邯平那個滿心依賴著他的小女孩,曾經那些山盟海誓般的美好誓言,年少時隨追求的熾熱和làng漫,哪怕明知是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此刻回想起來,竟然是竹籃打水一般的空虛和可笑。
她生命中的那個人,再也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