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祺竟笑了笑道:“陳先生還有何高見,高某願聞其詳。”
陳阮陵也不是等閒人物,這會兒已準備好了滿腹的蠱惑之詞,先把目光投注在那藥瓶上,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笑道:“高見談不上了,只不過是替高參謀長審一審當下形勢罷了,說一句不好聽的,若是老帥一倒,這川清河山到底歸誰,議會聯合會一開,俞軍內部勢必風起雲湧,老一輩督辦人物最是倚老賣老,興風作làng,尤其是段督辦實力之qiáng,不可小覷,只怕到時候就算是參謀長有通天之能,只靠著烏棣橋湯處長這一幫子人,未免勢單力薄,難以控制局面。”
他嘿地一聲笑,那語氣竟略帶嘲諷,“明人不說暗話,高參謀長何必在陳某面前大談忠孝,分明是參謀長自覺羽翼未豐,此時若扳倒老帥,有段督辦在,也難入掌俞軍中樞,所以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高仲祺那面色如常,半晌一笑,“陳先生好口才。”
陳阮陵亦笑道:“不敢當,只不過是我扶桑對高參謀長在秦大帥手下的非凡作為,很是敬慕,早就有攀附之心,只要高參謀長振臂一呼,扶桑自當傾盡全力,力保高參謀,取這川清大好河山,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高仲祺淡淡地笑了一聲,道:“你們如何力保?”
陳阮陵抬起眼來,那溫文爾雅的面容上竟出現了一絲略顯猙獰的冷硬,目光灼灼宛如火炬,“只要高參謀長答允與陳某合作,老帥一倒,川清之地宣布獨立,扶桑定當全力協助高參謀長,總司令之職決跑不出參謀長手心去。”
那夜漸漸深了,門外傳來許重智的聲音,“參謀長。”
高仲祺道:“進來。”許重智一推門走進來,就望見了陳阮陵,他那眼神略略一閃,卻沒說話,陳阮陵已經笑著站了起來,將藥瓶放在桌上,道:“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就請高參謀長慎重斟酌,陳某告辭了。”
他拱了拱手,竟就灑脫地轉身推門走了,許重智見他如此不羈,倒有些目瞪口呆,高仲祺卻轉眸看他,道:“查出來了嗎?”
許重智忙道:“查出來了,在華普敦66號。”
高仲祺聽完,那眉頭一蹙,抬腳就朝著外面走去,許重智忙道:“參謀長,二少爺也在那。”高仲祺回過頭來,許重智道:“賀蘭小姐在華普敦66號待到現在,二少爺也守在那裡,直到現在。”
-------------以下接手打出書版內容----------------因為是宵禁的緣故,街上並沒有什麼人,沿街店面都封了門板,只是檐下掛著的大燈籠,在夜風裡晃晃悠悠,街上似乎平自無故起了一股子煙氣,輕紗一般的薄霧,緩慢地散開來,汽車在街面上風馳電掣地行駛著,等到停下來的時候,就可以看到華普敦66號那棟房子裡透出來的光亮了。
那夜色如深霧四面籠下來,周圍靜悄悄的,夜風把路旁邊的樹枝chuī得一陣亂搖,碩大的月亮上面籠著一層薄薄的雲霧,所以連地上的月光,都是朦朧朧的,高仲祺轉頭看著車窗外,那屋子裡的燈光仿佛是雪白的刀刃,深深地刺到他漆黑的眼睛裡去。
不知過了多久。
鏤花鐵門忽然被人推開了秦兆煜從屋子裡快步走出來,他跑下台階,接著很快地朝著街道的另一側跑過去,正是午夜,亮著燈光的屋子渲染在略帶寒意的夜色里,寂靜無聲好似團描繪在白紙上的水墨畫。
他推開門的時候,有光線迎面朝他鋪下來,屋子裡空得令人發慌,只有斜對面前長窗一側,垂著藍色紗簾,用huáng色的錦帶子束成了長長的一束,直垂到地上,她歪歪地靠在樓梯的台階上,面頰都瘦得凹下去,更顯得那一雙烏黑的眼睛越發的大。
商仲祺站在屋子當中,她的肩頭卻動了動,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竟然抬起頭來,目光停留在他的面孔上,她那額頭上還發著熱,如烙鐵一般燙手,兩頰上都是被燒得熱烘烘的紅色,然而她卻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定定地看著高仲祺。
她似乎想要走到他的面前去,然而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只是輕輕地一動,眼前就是一片眩暈,一頭朝前栽擊,高仲祺極快地上前,她栽到了他的身上,他的雙手先是將她接住,那—種熟悉的柔軟和香氣剎那同讓他身體裡每一根神經都覺醒過來,他失控一般地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