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鷙接過,正待擦拭,看那方帕子上有金線繡成的靈蝶戲花,很是精緻繁複,一時難以下手,又將帕子拋還與絨絨。他在自己身上的簇新內衫、床上錦褥繡衾和床畔珍珠紫綃帳之間稍作猶豫,餘光掃過時雨,從容道:“你過來。”
時雨聞聲近前,靈鷙順手將劍擦拭於他衣擺。幸而時雨一身緋衣,也不怎麼看得出血污痕跡來。
絨絨眼皮微跳,柔聲問向靈鷙:“可知你為何身手如此了得?”
靈鷙滿意地看向擦拭乾淨的傘中劍,正色道:“唯苦練一途!”
“不對。如果不是你身手太好,你早已死了無數回。”絨絨悲憫看向時雨。時雨愛潔如命,靈鷙此番行徑與唾面於他無異。然而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時雨垂眸,面色柔和。以絨絨對他的了解,他看起來竟像……十分欣喜受用。
絨絨掩嘴而笑,眼睛滴溜溜地轉,冷不丁問:“噯,靈鷙,你沒發現時雨今日有何不同嗎……我是說他的樣貌,你真的未曾留意?”
靈鷙斜睨時雨一眼。
時雨惱絨絨多事,狠狠瞪她,脊背挺直,面色更是端凝平靜,耳朵卻悄然紅透。
既然絨絨特意強調了是“樣貌”,靈鷙當然知她所指何事。早在他醒來看到他們第一眼時,他已發現時雨的身量容貌均從半大童子變作了弱冠少年的模樣。
“他善幻化,有何離奇。”靈鷙將劍還入傘中。
絨絨語塞。不久前她還惱時雨捉弄,此刻又為時雨在靈鷙清醒前的百般忐忑打抱不平。時雨素來不喜人提及他形貌,目下無塵,方才竟幾次追問絨絨自己可有不妥之處。絨絨氣苦青陽君助她化形時未將她變作絕色佳人,故意不理會時雨。可到了靈鷙眼裡,時雨的改頭換面尚且不如化作雪鴞稀奇,絨絨豈容他有眼無珠。
“你不覺得我們時雨長得好看嗎?”
在絨絨心中的美人榜上,時雨因為不解風情勉強排在第三位,其實說他有群玉瑤台之色,清霜秋露之質也毫不為過。看在他一身好皮囊的份上,這六百年裡他脾氣再臭絨絨也忍下來了。如今他總算長成,雖說還略有些青澀,但並未出離她的想像,這讓絨絨很有種慈靄的欣慰。
靈鷙不以為然:“一介男兒,談什麼好不好看。”
“若他是女子呢?”絨絨促狹,想要去撥弄時雨的頭髮,不知為何,時雨看了她一眼,她竟不敢再動手動腳,只好動動嘴皮子,“要我說,時雨若是女兒身,嫦娥、射姑都比不上他!”
靈鷙不語,反正他也不知嫦娥、射姑長什麼樣。
“主人為何避而不答?”時雨忽而開口。
“什麼?”靈鷙心不在此,一時不解時雨所指何事。
“主人還未回答絨絨的問題。”時雨木然提醒道:“若我身為女子,主人當如何看待?”
他明知這是自取其辱,只是心中實在不服!自己周身上下難道竟無一處可入他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