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五指扣著玻璃,經過幾秒鐘難聽之極的聲音之後握在了一起。
這聲音最終讓黎翰之從變故中回過神來,他想要吸氣,卻因為上一口氣屏住沒有呼出,只吸到一點從杯子口散發出的腥氣,立刻他像是嗆到似的咳了幾聲,連忙旋緊杯蓋阻隔了那股氣味,然後長長吐氣,這才給肺腔騰出地方,深深吸進一口空氣。
他動了動自己的五官,找到位置,讓表情自如起來,展露一個不那麼有底氣的微笑。
又吸了口氣,黎翰之才回答了丘杉的問題。
「這是新鮮、健康的大腦。」
過了半晌,丘杉才聽明白這句話,眼睛微微睜大了。
看到她這樣的表情,黎翰之心裡找回一些把握,微笑拉大了點,說道:「這是我剛剛從活體取出的,你的食物。」
不知怎的,丘杉突然想起那個在暮發市遇見的少年,想起他髒污的嘴,想起他眼裡充斥的恐懼與痛苦,想起他悲愴決絕地攻擊度若飛而被度珍寶一劍殺死。
丘杉終於明白他拍打她大腦的含義。
一下,兩下,三下……
那是一個提醒。
過了這麼久,她才有機會明白那個少年赴死前的好心。
只是丘杉希望,自己永遠沒有機會理解才好。
黎翰之觀察著她的神色,繼續說:「你是不是認為,你對人肉沒有欲望,證明你和那些喪屍不一樣?丘杉,你確實和它們不一樣,那些沒有思想的劣等品怎麼配和你相提並論?你是適合新世界的生物,是這個新世界的公民,而那些讓人噁心的喪屍只不過是螻蟻臭蟲,我們容忍它們的存在,只是為保證物種的多樣性罷了。」
丘杉問:「它們不正是你們創造出來的嗎?它們曾經和你一樣是人類,如果它們是蟻蟲,你又算什麼?」
「我和它們自然不是一類。」黎翰之笑了聲,不屑地說,「它們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是行屍走肉,它們的生命沒有價值沒有意義,被抹殺也是應該的。我們憑什麼讓那些是生是死都無所謂的東西侵占有限的資源?」
丘杉:「如果你被咬傷,你和它們一樣。」
「我不會感染。」黎翰之自得道,「我是被新世界選中的公民,新世界不會傷害它的任何一位公民。」
「新世界」這個詞在黎翰之嘴裡出現過很多次,丘杉一直以為這是對屍化病毒爆發後滿目瘡痍的世界的指代,現在她倒聽出一點端倪。
她問道:「『新世界』是你們的組織名稱?」
黎翰之點頭:「沒錯。但是現在我不認為那些人有資格主宰新世界。他們想要治癒半感染者,簡直是自作多情,你們不需要治癒,因為你們是比人類更高級別的生物!你們有更強大的體能,更少的資源消耗,更清醒智慧的大腦,人類哪一點可以和你相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