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實驗室的門再次打開。
丘杉安然躺著,下半身蓋著一張白床單,臉上已經沒了笑意。
黎翰之的臉如期出現,他手裡又拿上了那個熟悉的保溫杯。
該來的總會來,不用黎翰之說,她也知道那裡面是什麼。
「你醒了?睡得如何?」黎翰之笑著問。
「不好。」丘杉說。
「哦?為什麼,做噩夢了嗎?」黎翰之裝出關心的腔調。
「因為這不是人類的睡眠。我根本沒有困,只是失去意識而已。」
「真對不起,是我的錯。」黎翰之假惺惺道,「作為補償,我給你帶來了新鮮的食物。這份大腦比上次的更聰明,更美味。你應該感謝我,為了讓你吃得滿意,這次我選用了我的一位學生來供應食材。」
「做你的學生真悲慘。」丘杉嘲諷道。
黎翰之搖頭:「你可沒有資格這麼說我,因為你吃下了他的大腦,你和我都是謀殺者。」
他打開蓋子,人腦的味道立刻竄出來,黎翰之皺著臉將杯子送進隔離間,抬手在鼻子前扇了兩下,道:「慢慢享用吧。」
這一回他沒有走,坐在隔離間外面,打算親眼看著丘杉把這東西吃進肚子裡。
然而與他的設想不同,當食物被傳送進去之後,丘杉的身體居然沒有離開那張床。她雙手反扣住兩邊床沿,由於太過用力,手骨突出形狀,仿佛將要折斷了刺破皮肉扎出來。
黎翰之皺了下眉,沒有動,繼續看著。
丘杉的臉部變形到有些猙獰,眼球直直瞪著上方,脖子僵直,全身繃得死緊,不停發著抖。半分鐘後,她相對靠近食物的右手脫開了,在空氣里劃拉一下,卻很快收回來又攥緊床沿。
黎翰之心覺不妙,起身走到玻璃前,盯著床上的丘杉。
床單下,她的腿不時抽搐一下,雙腳小幅度擺動,卻始終沒有移動過位置。這種情況和她的手不同,儘管她的雙手總會重新抓住床沿,但確實鬆開過幾次,這才是正常的。
黎翰之覺得一定有什麼地方出錯,內心猶豫不敢進去查看。
打擾動物進食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尤其是高危險性的大型動物。他自信丘杉不會主動攻擊他,但那是在丘杉存在理智的前提下,現在丘杉已經瀕臨失控,他如果進去,說不定就折在這兒了。
雖然他提供的食物是掐著丘杉清醒時間取出來的,新鮮程度有保障,可這還真不是最新鮮的。
最新鮮的食物,是丘杉親手取出的食物。
萬一丘杉喪心病狂啃開他的頭吃了他的腦子,那一切都結束了。
黎翰之想了又想,還是不敢冒這個險,苦苦在隔離間外熬過一個小時,心裡吼了幾百句「吃啊!你倒是吃啊!」,只要看見丘杉的手一離開床,他就扒在玻璃上目眥欲裂,用意念給丘杉鼓勁。
於是等到丘杉恢復平靜之後,黎翰之的面目奇異地跟剛剛與強烈食慾鏖戰一場的丘杉甚為相似,猙獰得如同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