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珍寶:「看你多么正氣凜然。姐姐你怎麼不問我復明的感覺好不好,我開心不開心呢?」
度若飛瞠目結舌。
度珍寶笑了笑:「看見的感覺好極了,我更愛這個世界了,滿目瘡痍又怎麼樣,死了很多人和我有什麼關係?」
度若飛氣得渾身發抖,用力握緊雙拳,才沒讓失控的巴掌落在度珍寶臉上。她張著嘴,牙齒相互碰撞發出「咯咯」的聲音,氣息不穩地說:「你說和你沒關係?爸死了,爸死了你知道嗎!」
她忍不住,用雙手狠狠扳著度珍寶的肩膀,雙眼漲紅痛罵道:「爸爸就死在媽媽眼前!你還敢說死了人和你沒有關係?你的心腸是什麼做的!你還有沒有良知?!爸媽盡心盡力養你這麼多年,怎麼養出你這種怪物!」
她恨不得立刻和度珍寶劃清界限,用力一推。度珍寶肩膀重重地撞上了牆,倒在床鋪上,她愣愣地支撐起身體,問:「爸爸死了?」
度若飛潦草地擦眼淚,努力忍著哭,喉中發出咕咚聲。
度珍寶一動不動,像是失了神。
度若飛稍微平定心情,說:「我看你已經忘了你有過一個家,你忘了你有父母親人。你是復明了,可我看你現在才真的瞎了,你眼裡只有自己、只有新世界,你想到過擔心你的人嗎?」
度珍寶沒有說話,只是眼中淌下兩行淚。
好像裹在她外面的一層殼被敲碎了,片片剝落著,她終於發現原來她一直身處在一個幻想的世界。如果她看不到自己愛著的人,復明的意義是什麼?她擁有了目光,又要用目光去看誰?
度珍寶驚覺,她自詡聰明,竟然也被新世界蒙蔽了雙眼。這兩年裡她看到的不是真實的世界。「滿目瘡痍」裡面有她被毀掉的家,「死相枕藉」裡面有疼愛她的父親。
她怎麼能忘了呢?
她不是自願離開父母的啊。新世界迫使她與父母相隔兩地,喚醒了她心底的黑暗,然後給了她釋放黑暗的機會。可她曾在溫暖的光線里沐浴十五年,她不只有黑暗面。如果沒有這場無休止的災難,她原本的生活多麼幸福,在父母面前裝一輩子乖孩子她心甘情願。
度珍寶沒有管綿綿落下的淚水,坐起身子問:「媽媽在哪?我想見她。」
度若飛斷然道:「不行,你們現在見面對她來說不安全。」
如果沒有父母的消息,度珍寶也許會一直沉迷在幻想的世界裡,記不起自己的身份。現在知道媽媽也在這裡,就像看到了指引她回去的路,她變成了一個迷路的孩子,想快點去見媽媽。
「我悄悄去見她,不和她說話也可以,我就想看她一眼好嗎?」度珍寶懇求。
度若飛狠下心拒絕:「不可以。」
度珍寶想起她說過的話,馬上保證:「我願意做污點證人,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我知道這次潛入黑山基地的其中一部分人的名字。姐姐你相信我,我聽話,我真的醒悟了,我一定不會傷害媽媽。你讓我見她一面吧?我還沒見過她長什麼樣子,我知道錯了,我好想她,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