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若飛沉默地接受這份好意。黑暗又狹長的空間使人內心的不安感層層累積,度珍寶的手就像是一簇火苗,搖曳的火光堪堪照亮了內心,不夠穩固,卻也給了她支撐的力量。她朦朧地意識到,自己與度珍寶的強弱關係正在發生改變。
呼吸聲和腳步聲在隧道里迴蕩。
遇到大轉彎或者急下坡,山壁上才會出現照明燈,功率也不高。大部分時間隧道里都是昏暗乃至完全黑暗的,度若飛額頭滲出了汗,總希望下一秒就到達出口。時間感和距離感在一明一暗之中被模糊,度若飛不由自主地貼近了前方的度珍寶,沒話找話:「不能用手電筒嗎?」
度珍寶笑了一聲:「可以啊,你自己在外面找到的就可以,你有嗎?」
度若飛生悶氣,度珍寶沒提過新世界總部有這麼長的隧道,如果提了……她也不好意思真的帶一個來。度珍寶都不害怕,她怎麼能用?
度珍寶笑嘻嘻地說:「別著急,出去以後,還有一條隧道要走。」
度若飛抑鬱了。
熬過了兩條隧道的折磨,度若飛看到燈光明亮的新世界總部時,早先的緊張忐忑都無影無蹤了,一心慶幸不用再走那沒人性的隧道。利用人類對黑暗與生俱來的恐懼,增強成員對新世界的歸屬感,可謂立竿見影。
度珍寶向上級交了任務,其餘人各自歸隊,只有度若飛留在她身邊。很快地,有人來引導她們秘密離開行動總部,前往實驗總部。
度若飛看到又是一條隧道,心中升起了絕望。
「這條隧道里一盞燈都沒有哦。」度珍寶拉起了她的手,「跟我走吧。」
度若飛握緊了那隻手,到了這一步,只能跟著走了。
「你手心出汗了。很害怕嗎?」度珍寶問。
「沒有。」
「你握得好緊,」度珍寶笑道,「不害怕,那是在擔心我嗎?」
「……」
「我有一點點緊張,但是不害怕,我知道我在『看』。」
度若飛明顯地感覺到她的輕鬆,問她道:「失明的時候害怕嗎?」
「不怕,以為要失去才會害怕,『沒有』的東西只會想擁有。」
度若飛心想自己大概這輩子體驗不到失明的感受了。剛有點同情她,突然想到,度珍寶復明的同時加入了新世界,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如今度珍寶棄暗投明,但是過去的錯誤不會平白消失,將功贖罪是與獲得原諒是兩碼事。度若飛強迫自己心硬起來。
「你抓疼我了。」度珍寶聲音軟軟地說。
度若飛立馬放手,反應過來後迅速伸出另一隻手和她相牽。收回來的那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擦掉了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