籩洲逢春,大地回暖,街上人潮如西河解凍的流水,熙熙攘攘,喧喧鬧鬧。
溫煦絢爛的春日照耀著籩洲最寬最筆直的龍津大街,街道兩旁是敞開的各色店鋪和叫嚷的攤販,其中莫千禾的畫攤擠在其中毫不起眼。
莫千禾擅長山水畫與人物畫,他曾是宮廷御用畫師,深得先帝喜愛。但新帝登基後,不喜他的畫風,就將他趕出了宮,他索性賣畫為生,帶著女兒莫瑛走遍千山萬水。
他離開京城時莫瑛才十歲,如今已到碧玉年華,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為了行走方便,莫千禾一直讓莫瑛假扮男裝,隨行左右。
龍津大街上,莫千禾將新作的幾幅山水畫攤開,然後沏了壺陳茶,在一旁看莫瑛作畫,偶爾出言指導一二。遇到有人上前看畫,他才稍顯熱情些,向人介紹道:「山水畫一兩銀子一幅,動物畫三兩一幅,您隨意看看。」
有時候生意好,一天下來能得四五兩,有時候一連幾天都賣不出一幅,尤其是遇上下雨天,畫被打濕不說,父女兩人也淋成落雞湯。但莫千禾生性樂觀豁達,有錢就花,沒錢就省著花。
一路隨行的莫瑛耳濡目染,她看過江南人家的小橋流水,也見過壁立千仞的絕頂山峰,見過偷奸耍滑的商販,也遇過古道熱腸的俠士,她的心性非一般閨閣女兒可比,加之常年,心性有男兒的灑脫不羈,也有女兒家的孤傲敏感。她不喜畫靜態山水,只喜歡畫人畫動物,尤其愛畫女子像,她喜歡一切鮮活的事物。
今日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臨到傍晚快收攤時,一個身穿褐色長衫的中年男子上前詢問:「你這兒有人物畫嗎?」
「有,有四大美女,還有十大將軍,你想要哪個?」
「把你的美人圖都拿出來我看看。」
莫千禾將四大美人圖拿出來給他看,這人看了好一會兒選了一幅貂蟬舞劍,買走了。
莫千禾拿著銀子高興說道:「今晚能吃點好的。」
莫瑛說:「爹,我看這人過幾天還會來找我們。」
「如何見得?」
「他願意花三兩銀子買你畫得最不好的貂蟬舞劍圖,可見不是個懂畫之人。」
「你這小子,我那幅貂蟬舞劍哪裡不好?」
「爹,這事吧……你知我知,您那四幅美人圖里只有西施捧心算好畫,另外兩幅貴妃賞花和昭君出塞都差強人意。貴妃賞花的楊玉環只剩雍容華貴,瞧不出她獨得天子之愛時的驕矜幸福之情;昭君出塞只有遠嫁聯姻的大義,卻少了遠嫁他鄉的愁郁,試問一個妙齡女子遠嫁異邦,即便是出於穩固邊疆,但路遇大雪阻塞,她臉上怎麼可能絲毫不見思鄉的憂愁。至於貂蟬舞劍……」莫瑛頓了頓,「爹,我以為你是不喜歡她的,明明是颯爽英姿,但整幅畫看下來總讓人覺得詭譎之息。」
「大道理一堆,嘴上逞強,讓你來畫未必能好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