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臉上一紅,低聲道:“咱們拜堂那天我就暗暗發過誓的,此生心無二致,就算你死了,我也給你守一輩子的寡……”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驚恐望著他,顫聲道,“你怎麼說這樣的話?是不是今時不同往日,你已經不想要我了?”
事qíng至此終於變得十分糟糕了,他冷冷盯著她,表qíngyīn鷙,“你也知道我以前在夾fèng里生存,挨打是家常便飯。有一回被打傷了腦子,差點兒沒能再醒過來,所以好些事都不記得了。你說和我拜了堂,可有憑證?”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一張臉,為什麼給人的感覺全然不同了呢?這樣陌生,似乎從來就沒有熟絡過。月白奇異地看著他,怯怯道:“咱們成親是背著人的,在他坦里對著菩薩畫像磕頭就算行了禮。你腰上有個銅錢大小的胎記,每回給你擦背我都愛戳兩下,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她哽咽起來,大淚如傾,上前幾步拉住了他的袖子輕搖,“怎麼辦……我的玉哥兒!你仔細瞧瞧我,你怎麼能忘了我呢!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如果不是遇見了錢大人,是不是路上擦肩而過你都想不起我這個人來了?”
肖鐸沉下嘴角,眼裡yīn霾漸起,卻還按捺著問:“這些事有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月白怔怔搖頭,“那時候你是個小火者,沒有資格結對食,叫上頭知道了是要打死的,所以這事除了咱們倆,從來沒向別人透露過。”
果然燈下黑,他最該知道的東西不能派人查,結果竟像個癤子捂在皮ròu下,今天漿痘破花,打他個措手不及。他定了定心神,收回袖子道:“從今天起你不要見外人了,沒有我的吩咐也不許下船去。我會派人照應你的起居,有什麼需要只管同他們說就是了。”
沒再看她的眼淚,他轉身出了船艙。
這是個不好的兆頭,接下來的事不知還在不在他的掌控中。留著那女人,不說是個禍害,至少是個把柄。可要是下決心除掉她,似乎又對不起故人。他仰起臉長長一嘆,踅過身叫雲尉,“好好看著她,太平無事最好,可若是有異動……那就殺了吧!”
雲尉呵腰應了個是,打哨子叫哨船過來接人,天色也不早了,是該歇著了。他上了畫舫甲板往後艙樓上看,剛才還亮著燈的,一轉眼就熄了。他無奈一笑,打翻了醋缸滿世界酸味,眼下能睡得安穩麼?答應去見她,這事就算編出個理由來也得對她有jiāo代。
進了艙,撩袍順著樓梯上去,她臥房的門闔著,叩了兩聲也沒人答應,可是拿指尖一推,居然順順噹噹推開了。
☆、第48章點絳唇
他悚然一驚,忙推門進去,以為人去樓空了,可打起chuáng上帳幔一看她還在,這才鬆了口氣。
河上處處張燈結彩,外面的光照進來,她的輪廓清晰可見。這是氣大發了吧,看看這彆扭的身形!她背對他躺著,長發水一樣流淌在迎枕上。不是想裝睡麼,這微微顫動的肩頭是怎麼回事?他坐在chuáng沿,伸手去觸那青絲,勾纏在指間,有纏綿的涼意。她就是個直腸子,這樣賭氣了還給他留門,終歸為了等他的解釋吧!可是怎麼解釋呢,有些話他還是不能同她說。如果紫禁城回不去,帶她遠走天涯也不是個壞主意,然而到底是一手創下的基業,就算是留戀權勢也無可厚非,犧牲了那麼多,立刻變得一無所有,他怎麼甘心?
他輕輕嘆息,撫了撫她玲瓏的肩頭,“音樓……”
她沒好氣道:“已經睡著了,明兒再來吧!”
他嗤地一聲笑:“那這是夢話……”
沒等他說完她就撲了過來,把他壓在榻上,惡狠狠地問他,“那個女人是誰,和你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叫你玉哥兒?你們倆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噯了聲,“你先放開我,這樣不好說話。”
“我壓著你嘴了?怎麼不好說話?”她又使勁推了推,“別把人當傻子,我糊塗的時候糊塗,明白起來比誰都明白。你的那點小九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他好歹是東廠督主吧,被她這麼拿捏著很沒體面,可是閨房之中樂趣也在此,他不掙扎了,四平八穩仰著,gān脆把她撈到身上來。她還不屈服,昂著頭想造反,被他楸住了後脖子一壓,服服帖帖枕在了他胸口上。
他在她背上安慰地輕拍,聲音有些落寞,“如果我求你別問,你還堅持嗎?”
他說話的時候胸腔嗡聲震動,音樓騎在他腰間姿勢不太雅觀,但是可以踏踏實實和他貼在一起,似乎也覺得滿足了。怎麼會這樣呢,她一定是太愛他,一不小心就被他蠱惑,他說這話,她就覺得其實不是多大的事,可以不予追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