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眼恍惚,但是極其熟悉。他那麼好看,曾經高不可攀,沒想到最後竟然落進了她的荷包里。她的手從他腋下穿過去,壓下他的肩頭,讓他緊緊抱住她。隱約的,疼痛里升騰起快意,她抬了抬腰,輕輕吟哦。他立刻得了鼓勵,愈發激烈地碰撞,每一下都要撞碎她的心肝。她是不打緊的,只要他快樂。
又是一輪疾風驟雨,她在昏沉里感到醃漬的痛,痛得腳趾都蜷縮起來。終於過去了,她的手覆在他背上,氤氳的汗氣滲透過緞面,他安靜下來,難得的溫馴。隔了一陣撐起身子,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定眼看著她。她輕輕推開他,蹣跚著找到衣裳,一件一件重新穿回去。整理好了狄髻拔門閂,沒言聲,提裙便出去了。
他不放心,很快扣好鸞帶跟在她身後,她人有些木蹬蹬的,經過穿堂到前面屋子,也沒左右看就要邁腿,被他重新拉了回來。
他看她臉色,兩頰酡紅,但是jīng神頭不濟。自己對她做了這樣的事,還能盼著她好麼!他羞愧難當,囁嚅道:“今天的事……”
“就當沒有發生過。”她撐著門框說,“再也不要提起。”
他抿緊唇,蹙眉看著她,腦子裡千頭萬緒,卻不知道怎麼挽回她。女人絕qíng起來,任你使盡渾身解數都沒有用,他頹然靠在案上,半晌慢慢點頭,“如果你真的這麼希望。”
她轉過臉往外看,樹下人影徘徊,是彤雲。見她露面忙來接應,低聲道:“人都上乾清宮赴宴去了,主子不能久留,回頭叫人起疑。”說著瞥他一眼,頗有責難的意思,不敢發作又吞了回去,攙著人悄悄轉出了隨牆門。
他心都空了,在含清齋里怔忡了好久,直到曹chūn盎來找他,探頭探腦說:“昇平署都籌備好了,只等gān爹吩咐就往花園裡來……”這猴崽子眼尖,盯著他的膝瀾看了半天,咦了聲道,“gān爹衣裳上是什麼?怎麼像血!”
他低頭看,果然巴掌大的一爿,因為是墨綠的料子,邊緣已經變成了黑色。他愣在那裡,突然一道驚雷直劈過腦子,他一把揪住那塊血跡,嘴上敷衍著:“混說什麼,哪來的血!大概是先頭在值房裡不留心蹭到的墨,你另取一件來我替換。”
曹chūn盎領命去了,他端起蠟燭往後身屋查驗,地上倒是什麼都沒有,可是寶座的錦墊上留下淺淺的一灘,雖不明顯,也能分辨出來。她一直緘口不語,果真裡頭有玄機麼?尚儀局對宮妃的月事有專門的錄入,他知道她的時候沒到,那這說明什麼?敬事房明明有她侍寢的記檔,難道是弄錯了麼?
他扶住額角,半開的花窗外有一口井,這個月令了,不知怎麼井口停了只流螢,尾翼一明一暗,慢騰騰飛起來,越飛越高,飛到樹頂上去了。
☆、第73章qíng3若連環
每騰挪一步都是步履艱難,彤雲下勁架住她,見她神色不對便追問:“肖掌印把您怎麼了?您瞧您邁不動步子……”畢竟是開過臉的人,回過神來頓住了,愕然道,“您是不是被他……這人怎麼這麼壞吶!”
音樓忙去捂她的嘴,“留神,別聲張。”看天街上空無一人,也打不起jīng神來應酬了,身上疼得厲害,拉了彤雲說,“咱們回去吧,我一刻都站不住了。”
彤雲再不多話,悶著頭攙她進了甬道。回到噦鸞宮伺候她躺下,吩咐底下人打水來,回身看她,她歪著頭閉著眼,霜打的茄子似的,看著形容兒不大好。她沒辦法,蹲在榻旁喚她,“主子,奴婢給您擦洗擦洗吧!”
她不說話,臉上灰敗一片。彤雲上去解她腰帶,褪下了馬面裙再褪褻褲,這慘況不免讓她訝異——血都gān涸了,掛得兩條腿上儘是。她突然抽泣起來,“姓肖的還是人麼?這麼作踐你!”
她睜開眼睛搖頭,“別哭,趕緊的,回頭皇上怕是要來。”
“這麼著了,來了不得要人命麼!”她愈發泗淚滂沱,主子不心疼自己,做奴才的在跟前服侍久了,心貼著心,就像親姊妹一樣。看見她弄得這麼láng狽,比自己受了委屈還難受。她吸溜著鼻子絞手巾,替她把血跡擦gān淨,再浣帕子來熱敷,嘀咕著,“他不知道您是頭一回麼,腫成了這樣!這個沒王法的,仗著自己手上有權橫行無忌,偏偏咱們還不能拿他怎麼樣!”
她卻還向著他,只說是自己不好,“我沒把那天侍寢的事告訴他,他好不容易收回了批紅的權,別因為我給西廠拿住什麼把柄。你想想,眼下宇文良時又來了,他的處境也艱難。於尊恨他恨得牙根兒痒痒,這幫下九流,正經事辦不好,下套子禍害人,有的是手段。我幫不上他什麼忙,好歹別打亂他的心神,叫他專心應付眼前的難題最要緊。至於我……”她側過身來摟住彤雲的腰,把臉埋在她裙裾上,“我一介女流,算得了什麼。”
彤雲皺眉道:“他又不是傻子,就算您不說,他也定然知道了。”
談起這個她紅了臉,“他還真是個傻子,壓根兒沒發現。”
彤雲目瞪口呆,“沒發現?他怎麼可以沒發現呢!天下第一機靈不就數他麼,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