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無儔哂道:“我們左丘家答應永不傷霍陽xing命,南蘇家卻沒有答應,南蘇開身為樞密院的院判,竟然讓別人率先得到如此機密,不僅失職,還很丟臉。”
左風心領神會,一板一眼道:“屬下會設法讓南蘇家主曉得他的本事遠不如霍姑娘。”
“孺子可教。”言罷,左丘家主逕自閉目養神去。
九、誰將馮京當馬涼
驪園聚會,左丘缺席,於旁觀者不啻釋放了一個信號——
或許,左丘家主對越國公主的興趣並沒有外傳的那般濃厚。
既然如此,前些時日裡不管懷揣怎樣心思俱按兵未動的人們終可不必保持沉默,一股腦湧現了出來。越國會館前門庭如市,上門者,譏諷嘲笑者有之,鄙夷挖苦者有之。在qiáng國之地的質子生涯里,人們總須找些東西證明自己不是處境最不濟的那個。
稷辰既已“病癒”,就須親自出面待客,如此一來,外間的那些關於自己與左丘無儔繪聲繪色的傳說進到了耳中,面對那些況味複雜的目光,她既羞且怒,當下將一gān人嬌叱出門之後,又對扶襄道:“本公主絕不擔這不清不白的名聲,我聽父王說你雖是女子,胸中卻有鐵甲十萬,你若當真恁有本事,就儘快替本公主闢謠,否則本公主不食雲粟,以死明志!”
話撂下,公主殿下當日便絕食起來。
扶寧幾回yù怒,都被扶襄按下。
“你設法讓公主至少喝點湯水,我來想法子罷。”
公主的惱怒未必是壞事,或許成為打破眼下這奇特僵局的契機也說不定。想那位左丘無儔並非閒人,如此刻意的為難,不會沒有緣故,至於緣在何處,故在哪裡……不妨一探。
當夜,扶襄前往左丘府。
左丘家這般的世家門第,其內自是高手如雲,扶襄的武功遠不及扶寧,輕功在扶門卻是最好的,憑高遠望,依據著對雲國建築格局的了解,尋到了象徵權力中心的中樞院落,落在牆頂瓦上的重量不及一隻小小的貓兒,又如一片絮般划過左丘府的夜空,進入了家主寢院,最後的駐足點,是書房。
黑暗內,扶襄以一雙夜能視物的美眸緩緩逡巡。
這間房,闊綽得超乎她的想像,箇中的陳設尤其令她意外。在扶襄想來,左丘無儔得以威震於世的,並非他雲國第一世家的家主之位,而是在萬里沙場上馳騁出來的赫赫戰名。此人十二歲從戎出征,少年成名,用兵多行詭道,善出奇而制勝,但無論如何,總是脫不了一個“武”字。而這偌大的外室內,三面牆前是整牆的書櫃,書櫃內又是累累厚典,諸子百家,經史典籍,更似一位治學之士的書房……
嗯?
扶襄的目光,被放在西窗下長案上的一物吸引住。
她識得這把琴。那日,她助一個落魄書生將它以高價沽出,至今尚不時為錯過那天籟般的音質惋惜,它竟然出現在了左丘無儔的案頭。
想不到左丘儔尚有這一份風雅興致。
指尖在根根琴弦上摸挲,愛不釋手,當真是愛不釋手,若非此來另有要務,她或許不介意做一回梁上君子,攜了這把琴同去。
她從琴前撤步,移身到位於南窗之下的楠木大案前,細細翻查案面的筆墨紙硯。這些物什,那個男人皆一一觸碰過的罷?若是投身於書生的案上,它們或儒雅,或風流,或成錦繡文章,或作千古絕唱,而在那個男人的指下,它們卻是揮斥方遒,縱橫捭闔,有了另一樣風qíng成就……
“無儔,你提前歸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是有件事。”
扶襄手勢一頓。
兩道話聲並兩道蛩音向這方迫來,她將手中物置下,依著記憶各歸原處。
兩扃大開,侍從擦燃了火摺子,點亮了門口兩側的立燈,通室大亮,映進兩條高大的男人立影。走在前頭的,正是左丘無儔。
“能讓你修改行程,看來此事非同小可了。”走在左側的,是左丘家的三爺左丘雁。
落了座,左丘無儔打袖內抽了一軸捲紙遞了過去,“侄兒想請三叔過目,這張圖的真假各有幾分?”
左丘雁接圖在手,僅僅一眼,臉色已是一凝,眼睛緊緊粘在其上一寸一寸巡移,足足一盞茶過後,眉峰蹙攏成川,“這東西……你是如何獲得的?”
“侄兒暫且賣個關子,三叔先說說對此圖的判定。”
“落筆縹緲,氣格空靈,形神飄逸,委實像極了他的手筆。”
“像?”
“此圖用得是近三五年內出產的安南宣紙,墨也非陳墨,若當真出自於他,該是近期作品。但,你可記得他在離開之前,風格已然起變了麼?”
左丘無儔擰眉思忖。
“他不是固步自封的人,無論是治學抑或用兵,求得皆是新、異二字。這多年過去,似乎沒有道理仍是原地踏步。”左丘雁仍將那張圖一看再看,道:“不過,無論是否是他,能將他手筆摹仿如此惟妙惟肖者,必定也和他脫不了gān系,按這條線查下去,或者會有斬獲。jiāo予三叔罷。”
“侄兒正是此意。”左丘無儔冷肅多時的面上釋出一絲笑意。
左丘雁將東西收攏進袖內,瞥了家主侄兒一眼,面上微現揶揄,“說了這樁事,不如說說你的大事如何?”
“大事?”
“當然是大事,終身大事呢。”左丘雁似笑非笑。“我在來你這前,你家三嬸尚要我問一句,你與越國公主到底是怎麼一回子事?”
左丘無儔失笑,“三嬸想做媒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