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無他法,也就且走且看罷。南蘇開是四家家主中最似最狂放實則最難定xing的一個,行事真真假假,撲朔迷離,與他過招,當頗有樂趣。”
“聽阿寧的語氣,似乎很希望和他jiāo手呢。”
扶寧似真還假地嘆了一口氣,“可惜他找得是阿襄,不是阿寧。”
“尋個恰當時機,我將他讓給你如何?”
“如此就多謝了。”
二人相視大笑。
以她們肩負之責,若為人發現,即是死罪一條。在這刀尖起舞的歲月,容她們為自己尋找片刻的歡樂。
一夜無事過去,翌日一早,會館的門便被叩響,來自於南蘇府的紗帳香車停駐門外,恭候扶姑娘。
事已至此,無須多做推辭,扶襄稍作收整後便要踏上車去,街頭處赫然拐來一隊車駕,雖然恪守低調,仍難掩格局恢弘,那輛楠木雕花的雙駕車轎上,玄色車簾繡金線飛隼,正乃左丘家族標誌。
“快去通報,我家家主大人親自來接稷辰公主,速速迎接。”頭前高頭大馬上的壯漢昂首道。
扶寧美眸含笑,皓腕撫鬢,上前一福,“這位兄台是在和誰說話?”
“我……”壯漢面紅耳赤,氣勢登時矮了半截。“請姑娘稟你家主子,左丘家主接她上路。”
“多謝兄台。”扶寧柳腰款擺,進門通稟。
一儒袍文士帶馬到了壯身之側,笑道:“左馭,那位姑娘很貌美罷?”
壯漢眥目一瞪,“葉先生這是什麼話?”
文士意味深長地笑嘆,“這越國的來人,倒都是個人物呢。”回神收眸間,與另一雙點漆黑瞳不期而遇,怔了怔。“這位姑娘,有何指教?”
“閣下好生面熟。”
“在下並不認識姑娘。”
扶襄莞爾,“奴婢也不認識閣下,只是仿佛在哪裡見過。”
“敢問姑娘芳名?”
“閣下不認得奴婢。”
“哦?”文士失笑。“這倒奇了,姑娘說見過在下,卻……”
“知秋。”金線飛隼迎著晨光躍動,轎門打內推開,左丘家主正坐中央,淡聲道。“喚這位姑娘到近前說話。”
十五、天長地遠且歡顏(下)
“奴婢參見左丘家主。”
“你的名字?”
“奴婢扶襄。”
“姓扶名襄?”
“是。”
“一個奴婢有這麼一個名字,是主子賜你,還是原本的出身不壞?”
“稟左丘家主,奴婢打記事起便已經是這個名字,並不曉得它的由來。”
頗有些滴水不漏的味道呢。他摸頜,問:“你說你曾經見過葉先生?”
“奴婢只是依稀覺得這位先生的面相有些眼熟,似乎是見過的。”
左丘無儔躍下車來,垂瞼俯視面前的小女子。因為垂跪,烏漆色的長髮沿著頸肩垂落,顯露出一段潔白皓頸,沐浴在辰時的陽光下,潤若珍珠。一個粗生粗養的奴婢,不會有如此成色。
“一個小小的奴婢,會有什麼機會見過本王的座上賓?”
扶襄頭垂得更低,未語。
“本王在等你回話。”
“奴……”
“家主,稷辰公主出來了。”左馭一聲粗嗓高稟。
左丘無儔掀眸,瞳心內,迎入娉婷而至的麗人形影。
“讓家主久等,稷辰失禮了。”稷辰深垂螓首,緊屏氣息,吶吶道。
他面色和煦,親和笑語:“不必客氣,本王等得並不枯燥。公主的這位侍女很善談,與本王相談甚歡。”
“……多謝家主寬諒。”稷辰暗暗訝瞥地上的扶襄一眼。
左丘無儔回過身去,命道:“既然公主出來了,動身罷。”
稷辰舒一口氣,方要掉頭走向自己的馬車,聽他又道:“本王到此便是為了接公主一道上路,公主不想與本王同車而行麼?”
稷辰駭得一窒。
“扶襄,還不扶你家公主上車?”
明明用得都是商詢口吻,卻字字不容違拗。尤其這聲“扶襄”,打這人嘴中道出,無由來的就多了三分觸目驚心的幽冷。扶襄起身,伸手來攙公主,有感公主的腳步定在那處,百般不願挪動。但無法啊,她心中嘆了一聲,用了些力度,好不易將公主送入左丘府車轎內。
“這車子足夠大,一併進去伺候你家主子去罷。”左丘無儔不疾不徐地隨來,在她身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