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芳心怔忡何由傷
是邀請,還是命令?
扶襄並未有機會向左丘家主詳細求證,因為南蘇開帶公主上了崖頂,諸質女也陸續到達,聚會開始了。
這場山間聚會,上山才是主戲,登頂之後也便是一場尋常筵宴了,侍衛們提前運到的美酒佳肴也並未因身處問天崖而增了什麼額外風味,公子與佳人的調qíng也並未因會當凌絕頂的雄渾景致多了幾分柔qíng蜜意,直到南蘇開cao琴,逯家兄弟雙雙舞劍,山頂宴的高cháo方真正來臨。
琴聲金戈鐵馬,劍舞沙場chūn秋,琴弦低鳴處,劍華如霜;琴聲高昂時,劍華如霜。cao琴者神沉氣定,舞劍者矯如神龍,藍色袍衣沉靜如海,紅、紫雙影華光絢彩。這曲琴,這場舞,及至這山頂的幾個人,俱是立於頂峰的極品,當世少有能及者
“這幾個人真是讓人喜歡吶,長得俊俏不說,還這般的懂qíng識趣,是不是?”扶寧以唇語問。
身旁無聲。
“阿襄?”扶寧扯了扯身旁人衣角。“你老僧入定了不成?”
“……呃?”
“你走神了?”扶寧訝異。作為扶門培植出來的細作,任何qíng形下,都須保持最理智的判斷,最清醒的覺知,而阿襄作為箇中翹楚,從來都是做得最好的那個,在今日這樣的場合,竟然會心不在焉?
扶襄也一怔:方才當真是失神了……
她們前方,梁貞施施然走來,在稷辰旁邊的簟席坐下。
“辰妹,適才南蘇家主帶你上崖,難不成當真是看你那位侍女的面子?”
稷辰怯聲應:“是呢。”
“居然能讓南蘇家主供其驅使,辰妹的侍女好本事。”
“是呀,襄姐姐的確很有本事。”
“侍女有本事,做主子的自然會省心不少。不過……”以眼角測了測兩侍女所站位置,壓低了聲量道。“辰妹可要小心啊。”
“小心?”
“有言道‘奴大欺主’,辰妹別太過縱容奴婢,被搶了風頭還不算打緊,倘是恃著有人撐腰欺負妹妹……”
“不會!”稷辰螓首緊搖。“襄姐姐不會的。”
“辰妹以君子之心揣度,想得當然是不會。但要想當真不會,辰妹還要早作打算。”
“如……如何打算?”
梁貞將她的手使力一握,語重心長道:“抓緊左丘家主。抓緊了左丘家主,不但不必擔心一個小小的奴婢,就算整座雲國,也等於被你攥進了掌心。”
“貞姐姐誤會了,我與左丘家主只不過是,不過是……”
“你不必說,我看得出來,他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讓女人掌握的男人,所以辰妹才要多用些心思,這樣的男人,值得辰妹努力,不是麼?”
“貞姐姐也在努力麼?逯家二位家主對姐姐……”
梁貞面抹窘態,訕笑道:“我那邊的事是一團爛泥,提不起了來,不提也好。”拍了拍稷辰的手背,怏怏退場。
稷辰顰著眉心思忖晌久,仍是滿心迷惑,緩緩回首,道:“襄姐姐,寧姐姐,你們辛苦了半日,也坐下來罷。”
扶襄、扶寧稱謝,各自跪坐到公主兩側。
“襄姐姐,那位南蘇家主對你可是真心?如果襄姐姐也喜歡他,我會寫信給父王,設法成全你與……”
“公主!”扶襄急呼一聲,撲到了公主身上。
扶寧面色丕變,雙手拉著這兩人竭力向旁邊扯拽。
“閃開,本家主收不住了!”卻原來,劍舞正酣的逯炎誓一勢白鶴凌雲直衝天去,身形下落時,不知為何,劍鋒所向竟正是她們所在。
看qíng形,委實是收不住了,
稷辰嚇得癱軟,扶襄執意護在她身前,扶寧則yù拼力救護二人,眼看著主僕三人便要傷亡於劍鋒下。
“阿誓,你玩笑開得太過了!”逯炎談人到劍到,格開了那把索命利刃。
饒是如此,凜冽的劍風仍抹斷了扶襄頰畔的一綹髮絲。
“哈哈,南蘇兄,你的侍女新寵膽子不弱嘛,這生死懸發間,竟還曉得顧著主子xing命!”逯炎誓執劍大笑。
逯炎談瞪他一眼,向稷辰先微微揖了一禮,又伸雙手攙扶,“稷辰公主,在下這個莽撞的弟弟不知深淺,驚嚇了公主,在下替他向公主賠罪。”
稷辰面色蒼白,四肢顫慄,哪裡還回出得一個字?
扶襄在扶寧扶持下,撫胸喘息驚魂未定的當兒,冷不丁撞進了一雙幽冷深密的注視中……
雲國的山,雲國的人,無不光怪陸離,高深莫測。
-
藍騎山游宴已過了近二十日。這些天越國會館門庭若市,稷辰公主再次稱病閉門謝客,待客應酬的事務自然落到了扶襄、扶寧身上。扶寧八面玲瓏,與諸多質女質子混得恁是熟稔,甚至結jiāo了幾位風昌小吏的夫人,將稷辰公主的芳名傳播得愈是廣遠。
六月初三。長慶公主芳辰。
雖然對左丘無儔的畏懼仍在,但稷辰很明白這趟祝壽之行無論如何也是要親力親為,遂早早離了榻,用過早膳後,悉心梳洗妝扮,前往左丘府。
如左丘府如此存在,平日的攀jiāo者尚且絡繹難絕,況乎有了今日這等的名頭?距左丘府大門還有兩三里之遠,她們的車已經寸步難行了,挑簾望去,車馬成伍,人頭攢動,祝壽者大軍蔚為大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