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家那侍女,一會兒是南蘇,一會兒是左丘,到底哪家的家主才是她的恩主?”
稷辰此時也甚是茫然,被問得啞口無言不說,還甚是困窘羞慚。
“妹子是個心善的主兒,難不成是被奴才算計了?真若如此,你直言告訴姐姐,姐姐定然會為你出了這口氣。”
稷辰連連搖頭,“不,不是……不能這樣說的,襄姐姐對我很好……”
“看,你身為一國的公主,縱然此刻處境稍有不濟,又豈能讓奴才騎到頭上來?”見這異國質女楚楚楚可憐,邊夫人俠女xingqíng發作。“你快將你家侍女喚上來,姐姐今兒個就算越俎代庖,替你調教奴才了。”
“姐姐莫急,待我問清襄姐姐原委不遲……”
恰在這時,扶寧奉茶上來,邊夫人將她掃了一眼,問道:“是她麼?”
“這是寧姐姐。”
“左丘家主將納之人叫扶襄,不是她,是你另一個侍女了?”邊夫人顰眉,隱約記起驪園燕然堂內,被南蘇家主所纏的侍女面容清秀,並不及眼前侍女艷麗。這無儔到底在做什麼?“主子來客,身為侍女竟然不在旁伺候,妹子呀,你對奴才委實是太縱容了。”
“稟邊夫人。”扶寧垂首道。“扶襄並非不想在旁伺候,而是被人喚了出門,不在會館。”
“哦?”邊夫人高挑蛾眉。“一個奴婢不聽從主子的吩咐,被誰喚了出去?”
“左丘家主。”
邊夫人面色微僵。
扶寧嘆了口氣,頗委屈地道:“適才左丘家主派人接扶襄過去,迫得甚緊,扶襄想稟報一聲也不成,請公主和邊夫人見諒了。”
qíng形到了這般田地,邊夫人此行目的業已達到:無儔要娶得是奴婢,不是公主。
那廂,扶襄的確是坐上了左丘府派來的車轎。車軲輾轉,並非左丘府方向。
她並未向來人打聽去處,既然坐上了這駕車,隨它行駛罷。
“扶襄姑娘,到了。”約摸半個時辰後,車轎停下,駕車人在外呼喚。
她推簾,四周峰巒疊翠,空氣清新遠淡,離繁華市都頗有了些距離。
“扶襄姑娘,您進了門徑直向裡面走就好,我家家主已經等了多時。”駕車人向她行了個禮,駕車去了。
他所說的門,是眼前一座山間小院兩道虛掩的原色木門。
沿著足下的蜿蜒盤伸的青石路,扶襄走了進去。兩畔有溪有竹,有花有果,閒趣斐然,清幽闃寂。忽來一聲仿佛鳥鳴之聲,霎那間百鳥齊唱,驟添歡快。
“《山居閒趣》,乃我風昌名士甄藏所作的名曲。”轉過頭,路旁竹舍內,左丘無儔一身寬鬆青衣,長發散披,狀極懶散,十指正若有若無撫著眼前琴上。那百鳥齊唱,竟是被他琴聲所引發。
“我有良田與好屋,令我有食亦有住。我有閒花與雅庭,養我心來怡我qíng。”突然間,他開喉高唱。
她丕然怔住。
二一、山居閒趣原是夢(下)
誰能想到,馳騁疆場的左丘無儔,會撫這樣的曲,唱這樣的歌?
他伸手相邀,“不想和本王共撫此曲麼?”
愛琴之人,難免技癢,她沒有推辭,屈膝坐於左丘家主身側的蒲團上,十指加入這曲山居閒趣。
“山居有閒事,遍種桃與李。chūn來穠色我目悅,夏來食果我腹喜。”他歌聲再起,就在她耳邊淺淺低唱。“忽有一日佳人來,為我育下我家子。我妻織衣我耕種,我子咿呀正學語……”
琴曲驟然停歇。
“怎麼不彈了?”他問。
“山居閒趣本如夢。”她道。
“是呢,是像一個夢,甄藏當年以曠世之才隱居鄉野,王上曾派人四處追地不得其蹤,惟有這琴曲廣傳天下,不得不說是我雲國的損失。而你竟能將他的琴曲撫得如此傳神jīng妙,若越國侍女個個像你,這越國當真不能小覷了。”
“良家子皆各有所長,奴婢恰巧擅琴而已。”
“為何會冒充你家公主?”
她一震,倏地揚瞼,陷入他如海雙眸的攫視。。
他向前欺了欺身,“在你家公主真正現身時,為何要她以面巾遮面?”
竟然就在那時他便看明白了的?她咬了咬唇,道:“覲見長慶公主時,我家公主一時膽怯,命奴婢代之。之後,現身於大庭廣眾,公主一再退卻,不得已以面紗遮面,以增些膽色。”
“你並未刻意欺騙本王?”
“奴婢為何要刻意欺騙閣下?”
他雙眸微眯,寬薄的唇角勾起淺笑,“說得對呢,你實在沒有必要刻意欺騙本王,除非……”
除非?她屏息以待。
“你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他逕自調轉了辭鋒,抬指撫開她眼前的髮絲。“本王不會錯認了這雙眼睛。”
她螓首垂下,纖指漫挑琴弦。
他凝視她珠玉般晶瑩剔透的側顏,道:“這座山居是本王的清淨地,除了方才接你的左堅,沒有人曉得這個來處。”
琴聲低低,如有似無。
“那日在無由園,本王……慢怠了你。你若心中有怨,儘管敞開罵上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