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歡她這樣的笑,仿佛什麼都瞭然於心,卻什麼都不放於心,這般嬌柔的身軀里,藏著一個怎樣倔qiáng的靈魂?“本王要你自己說,去那邊做什麼?”
“因為,家主沒有過來,我想知道家主是不是在那邊下榻,想知道那邊的榻上是不是睡了別的女人,我更想看一眼那處地方是個什麼樣子。這個回答,家主滿意麼?”
“你……”
英明的家主大人舌結了?她纖彎的眉兒一挑,視線靜靜停留在男人俊臉上,耐心等待男人的神思回歸。
“……沒有別的女人。”許久後,他澀聲道。大掌撫上她秀髮,憐惜有之,愧疚有之。“莫胡思亂想,我並非好色之徒,不是每個女人都能上本家主的chuáng榻,曉得麼?”
“是。”她低應。
“以後無論去何處,要垂綠陪著你罷,方才她見房中無人,被嚇壞了,本王得了稟告,還以為……你離開了。”
在方才等待她歸來的時辰內,他是真的認為她走了的,那片刻仿若定格成衡久的煎熬,他不願回想,卻聽懷中人淺聲細氣地道:“左丘府牆高院深,奴婢如何離得開?”
“若離得開呢?”他將懷中人推開少許,讓自己能夠看得見她的眼睛。“若離得開,你便會離開?”
她淺笑不語。
他兩掌一緊,“回答我。”
她兩泓瞳光晶瑩流轉,問:“家主想要怎樣的答案呢?若奴婢答不會,家主可會相信?”
他深吸一口氣。近來,每每面對這小女子,自己顯然太過焦躁了,而此刻,他不允許自己的qíng緒再有起伏。
“天不早了,你睡罷。”放開她,抬步向外。
“家主不睡?”
“本家主尚有公務未完。”
“奴婢恭送家主。”
他步履生風,將那道軟玉溫香拋在身後。
上園外,左駛、垂綠恭候主子多時。
“垂綠,從今日起安心伺候主子,諸事皆不必再向本王稟告。”
瞳兒,我現將全副的信任jiāo付於你,只望你不要辜負。
二七、不妨暫借三分qíng(上)
越國。莫河城。
盛夏已過,初秋風起,莫河城一場秋雨才過,昨日尚溫暖炙熱的氣候透出了幾分隱隱秋氣。
靜王府內,前院正為側王妃舉辦一場盛大堂會。戲台上鑼鼓開唱,戲台正前的觀景樓內,靜王府世子嵇釋獨坐中堂,閉目聽戲之餘,也聽到了侍從嵇南送來的異國動向。
“左丘無儔的侍妾?”他問。
“是,屬下得到的消息的確是如此沒錯。”
“可經過確認了?”
“送來消息的暗衛即在風昌城內,信中說是親眼見得左丘府的轎子接人進府。”
“……是麼?”嵇釋唇角抿直,捏在細骨白瓷茶盞上的指尖收緊,俊雅溫潤的眉目間似有染上了窗外秋意,隱含冷肅。“她倒是一個合格的細作。”
“是否需要屬下命人給扶襄姑娘捎個什麼消息?”
“捎個什麼消息呢?”他冷笑。“教她如何取悅男人?這一點扶門一定教過,何勞本世子cao心?”
嵇南識趣緘口。
“去把扶冉叫來。”
嵇南應聲,匆匆舉步。
“等一下。”他驀地起身,憑窗觀望戲台上的紅粉黑墨。“這是出什麼戲?”
“稟世子,是越女浣紗。”
“很好。”他揚唇。“命你在風昌城內的手下設法為左丘府送上一台戲,不止要越女浣紗,還要西施亡吳。這就算是本世子送給昔日愛婢的新婚賀禮了。”
襄兒啊,不知收到這份賀禮的你,可會感謝本世子的良苦用心?
戲台上,越女浣紗,沉魚之姿驚艷范蠡,雖qíng愫已生,仍忍痛割愛,以大義之名被送到另一個男人的榻上……但不知這一對儷人他日泛舟西湖,可還曾記得起這時的斷腸之痛,割捨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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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了,左丘無儔未來上園。
深宅大院原本就對這等事極為敏感關注,何況扶襄來自異國,一旦被下人們認為行將失寵,往日的恭維討好自然淡去,相繼而來的,還有若有若無的慢怠。
“一個個都是狗眼看人低,看哪日家主來了,如何的治他們!”今日,垂綠打膳房歸來,小臉氣得脹紅,嘟罵不止。
園內司職灑掃雜務的婦人湊了過去,細問究竟。垂綠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忿忿道:“襄夫人這兩日咳嗽,我還想著去膳房要些冰糖銀耳來為夫人壓壓咳,誰想到那一個個專會見風使舵的竟然給我去年的剩品,還明著暗著的說過兩日怕是連這個也沒了。章家嫂子你來說,這不是狗眼看人低是什麼?”
“唉。”章家嫂子何嘗不是滿腹怨氣?“昨兒尚衣房來發料子,眼看要換季了,給得還是夏時的衣料,我只提了一嘴,便被尚衣房的寧鸞給頂了回來,說氣候早已經變了,別還分不清楚冷暖。正是她,前幾日還追著我要我在襄夫人面前說幾句好話來吶,這人吶……唉。”
氣候早已經變了?要這麼快麼?
暖軒內,午睡的扶襄推開身上薄裘,以手支頤,閒閒思忖。
二七、不妨暫借三分qíng(下)
“無儔,你對扶襄到底是怎麼想的,可以告訴三嬸麼?”
中秋月圓節將近,左丘家年度家族聚會於左家府萌蔭軒內啟始。高燈宣照,金盤玉盞,各房俱攜眷出席,身為家主的左丘無儔身邊卻空無一人。礙於家主的威嚴,男人們只管飲酒吃菜,暢談近況,皆沒有多問,惟有平日頗得左丘無儔敬重的長慶公主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