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參見家主。”她起身相迎。
“有琴有歌,好興致。”左丘無儔面無表qíng,道。
南蘇開慢搖摺扇,笑得心滿意足,“是南蘇好福氣才對,可以一聞兩位美人的天籟之音。”
左丘無儔斜睇過去,“你可以離開了麼?”
“唉,主人如此不好客,在下也惟有含憤離開,襄兒啊,不是我不想多陪伴你一刻,而是主人不允呢,告辭了,告辭了。”南蘇開聲腔悲憤,念念有詞,揚長而去。
扶寧的眼力也甚是不弱,無聲福了福,又向扶襄以口語送了兩字“好運”,欣然去也。
外人退開,左丘家主神色迥變,目光咄咄,語聲冷誚,“我記得,當時你與雅兒等人起了衝突,為得就是你不願為她們撫琴。這南蘇家主的面子怎就如此之大,能讓你一改堅持?”
“那些位金枝玉葉要扶襄彈琴,居高臨下,將扶襄為取樂開心之物,扶襄自然不願。”
“南蘇開與她們有什麼不同?”
“南蘇家主看似嬉笑無狀,實則素潔端正,對扶襄向來以禮待之,為這樣的人彈琴,扶襄心甘qíng願。”
二八、權且試付幾許意(下)
素潔端正?心甘qíng願?左丘家主譏冷而笑:“本王怎不曉得南蘇開幾時有了如此高尚的品質,能賺你一個心甘qíng願?那麼,以qiáng權bī你進府的本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心甘qíng願了罷?”
話這般說下去,除了一場口角,似乎沒有第二個可能,而扶襄懶於此道。
她溫順跪地,認低伏小,“奴婢知錯了,請家主責罰。”
他被窒在那裡。
滿腔蓄勢待發的怒火,滿口削皮刮骨的辭鋒,就如此被堵在了那裡。
而她也跪在那裡。
“……扶襄,告訴我,陪在本王身邊,是不是當真讓你如此委屈?”突然間,他問。
似乎預料到他將要說的,她猝地揚首。
“對,正如你猜到的,本王願意放了你。”他低下了身,雙手扣她肩頭,與她平視。“你才qíng滿腹,心氣高遠,從未甘心做本王的妾,縱算百般寵愛,都不能博你一笑。縱算十幾日不去見你,也不能得你主動問候。扶襄,本王沒有辦法一味地討好你,本王只能放了你,給你自由。”
“……奴婢謝左丘家主。”在男人冷密的眸線下,她道。
瞳心深處兩點希冀淡去,他撤開了手指,倒退一步,“上園內的所有東西,但凡你看中的,都可以拿走,若是住不慣越國會館,本王在城東有一處別院,房契與鑰匙你只管向左贏去拿。”
“是,奴婢曉得了。”她盈盈再拜,而後翩然轉身。
他看著她行走的背影,沒有回頭,沒有遲滯,也並不急促匆迫,只如尋常行路般,走過迴廊,消失在他的視野之內……
他輕聲發喙:放手竟是如此容易麼?那過去數月的糾結,又算什麼?
當日,扶襄便回到了越國會館。
稷辰的愕然自不須提,扶寧的驚詫也是切切實實的。
“那個左丘無儔到底想做什麼?你為南蘇開撫琴,明明是吃醋得厲害,眼下竟會將你趕出了府?他……”
“他看透了你的用意,不是麼?”扶襄嫣然。“你把南蘇開帶到我面前,為得就是讓他拈酸,而左丘無儔若當真如此輕易受人擺弄,又怎會是左丘無儔?”
“我弄巧成拙了?”
“也沒有什麼不好。”早晚都是要分的,以這樣的方式劃分開來,反而清慡。“只不過今後你當真要帶南蘇家主多來此間走動走動了。”
“怎麼說?”
“昔日我們身處左丘府恃寵生驕,開罪了風昌城大半的朱門閨秀,你認為她們對一個棄婦可有不計前嫌的雅量?左丘府這座靠山已不能靠,我們自然要趕緊再攀高枝才是。”
果不其然。才過了四五日,當日曾登過左丘府的諸千金開始陸續上門。這些個前來探路試風向的小魚小蝦扶寧還可以一些潑辣手段恫嚇回去,而在狠角正式登場之際,扶寧為策萬全,只得再請南蘇開。
後者欣然前來。
“這是怎麼說的?”寶藍華緞,玉骨摺扇,步入會館的南蘇家主一如既往的風流倜儻。而對他,那些人自然不敢阻攔,任他如入無人之境,站到了宛若被虎láng環伺的扶襄身邊。“襄兒,這些人是做什麼的?你的親戚?朋友?”
在他來之前,扶襄方將將躲過了一記鞭擊,聞言淺哂,“是呢,會以鞭子打招呼的親戚朋友。”
南蘇開將旭日般的晴朗笑容送給了執鞭者,“敢問,芸郡主什麼時候有了以鞭子打招呼的喜好?”
有這主兒在,芸郡主深知今日斷不能在此討得便宜,悻悻甩下了幾句刻薄話兒,呼眾離去。
“襄兒有難能想到本家主,本家主很高興。但在本家主看來,以你的聰明完全可以不必置自己於這般境地。”他向扶襄搖頭喟嘆。“去向無儔低個頭,縱使為了你的國家,你也該付他幾分真意的罷。”
二九、人生何處不相逢(上)
這一夜,新兵營歸來,左丘無儔將馬韁甩給左馭,闊步未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