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或可相見亦不識(下)
同行的都是花中高手,jīng擅此道,聞言都心知肚明,瞄著外間那道婀娜舞影,笑聲里都攙了渾濁。
左丘無倚劍眉間登時蹙攏了一抹不耐,不冷不熱道:“原來在各位眼裡,在下是那等下流貨色?”
滿座皆一怔。
“花兒要放在枝頭才能常呈嬌艷,若攀折在手,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枯萎凋零,豈不無趣?在下奉勸各位,要做愛花惜花人。”
“是是是,二少說得對,二少教訓得是。”
左丘二少的話,誰敢回口駁斥?哪個敢不附和?但附和並不意味順從,愛花者處處可見,惜花者從來罕缺,這一曲舞后,左丘無倚賞了一錠重金後興盡辭去,狄小王爺自有節目後續。
“陸掌柜,小王今日yù借你的寶地歇上一夜。”
“哎唷唷,這自然是妾身求之不得的事,妾身這就讓他們為您把上房熏上上等的好香……”
狄京擺手,止住這女人的聒噪,“上房自然是要的,這上房中的人……”眼角向外間一瞟,料定她能明白。
“這……”這位紅姐哪是個不解事的?卻不敢一口應承。“稟小王爺,這個小雲並未賣身給本坊,恐怕……”
“不賣身,你就沒有法子?”
一張銀票被慢條斯理地取出,擲到案上。陸紅偷眼瞄了眼其上數字,心尖跳得發痛,這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拒絕的吶,況乎小王爺不止財大,這勢更是她得罪不起的。
“小王爺放心,妾身會把您把您中意的人送進上房。”
“小王我不喜歡死魚。”
“哪能呢,妾身管保您今兒個能銷魂又盡興。”
“陸老闆真是識趣……”
燈火打在窗上,但聞笑聲桀桀,也見鬼影幢幢,由來綺麗處,舉目滿塵垢。
那廂,扶襄換過了衣裳,卸卻了額上的脂妝,坐等陸紅以領取今日的份錢。
“小雲,我在後門前等你。”雲謙在門外道。
“多謝雲兄。”這雲謙恐她一人夜歸不妥,每日相送,盛qíng難卻。
一刻鐘後,陸紅笑吟吟排闥進來,兩手托著一碗湯水,“小雲你真是我的寶呢,那幾位貴人極是滿意,說不定明兒還會來看你跳舞,你累了一晚,快將這碗銀耳羹喝了,補補元氣。”
扶襄稱謝,接過碗借回身的瞬間打唇前掠過,再置在木几上。
“這是你今日的份錢,這天色不早了,喝過了湯,早點回去歇息罷,紅姐外面還有些俗事要理,不招呼你了。”陸紅又遞了幾塊碎銀,抬腳即去。
而接了銀子的扶襄正yù將銀子放進荷包,陡有一片眩暈襲來。
已經走到門前的陸紅長鬆了口氣,回頭道:“我方才還怕這藥的藥效不及往日,沒想到還是這般的快呢。”
藥?這女人竟在銀子上塗了藥?扶襄眸心一冷。
陸紅笑得花枝搖擺,“我也早看出你不是好相與的,這才端了湯來,又不將藥下在湯里,讓你防不勝防。佩服紅姐罷?這一手紅姐可是得了王后娘娘的真傳。就連這‘魅骨香’,也是宮裡的密制,等下進了你的七經八脈,會助你好生伺候小王爺,沒準還能讓你一飛沖天了,到時可別忘了紅姐的恩德。”
三一、無qíng偏遇多qíng惱(上)
輕敵,乃兵家大忌。
花間小築一事後,扶襄得到的教訓是:任何時候,任何qíng形,切忌輕敵。
面對一個qiáng大的對手,因為深知他的智慧,忌憚他的心機,所以jīng心部署,審慎籌劃,所以,尚能應對周旋。
面對一個jian佞小人,因為察悉其能夠施得出的手段,估量得出其能夠動用的心思,所以在心底存了蔑視與不屑,所以,最易yīn溝翻船。
對於陸紅的狡獪yīn狠,她在初次見面時即已瞭然於心,卻在這一刻遭了算計。
“得了,雲姑娘,紅姐這就找兩個人為你好生搗飭一番,免得咱們的小王爺等得著急……”
素袖翻轉,一把短劍橫來,有效扼住對方得意的賣弄,持刀者眸含冷霜,問:“不知紅姐的藥效可快得過這把劍?”
陸紅駭然變色。她是以為眼前不過是朵帶刺的玫瑰,才動了拔刺念頭的,哪想到轉眼間就要被刺給扎傷呢?“你這小蹄子……可不敢造次,咱們伎坊也是有幾個大漢做打手的……你……”
“解藥給我。”
“……哪有什麼解藥?催qíng的東西哪來解藥……”寒鋒突地bī至喉頭,這婦人被嚇到極致,白眼一翻便厥了過去。
扶襄以扶門獨有手法點其昏啞兩xué,如此運力之下,藥效發作更快,她反腕將短劍刺入腿股,以劇通暫且遏制了躥向四肢百骸的灼熱氣流。
這時,門被拍得山響。
“小雲,小雲,你可在?”
她倏地拉開門閂,“雲兄快走!”
雲謙雖不明就裡,卻也猜到了三五分,拖了她放步疾行。兩人從後樓梯下樓,避著坊中的侍衛,取道後門。
“站住!”身後有雜亂聲cháo追來。“小雲你站住,紅姐吩咐過要你今夜伺候小王爺的,小王爺已經在發怒了,你哪能走?”
傷勢加上藥效,扶襄周身氣力迅速流失,腳下行走艱難,為圖振作,她再度以劍刺股。
“小雲!”雲謙驚見,彎腰伸手將她背負到自己身上。
後面人一逕喊看守後門的老漢將門闔攏,而雲謙也高呼:“老魏叔,是我,快將門打開!”
那看門老漢竟聽了書生的話,兩門大敞,呆呆任他負人打眼前擦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