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從無妄想,也……並不稀罕。”
並不稀罕。他在心中,送給自己最譏諷的冷笑。
六嬸給來的建議,他早已心動,遲遲未行,無非是想殺一殺這小女子的傲氣。方才他yù將那建議提上日程,以此改變兩人間的僵持,他甚至無法否認自己是yù藉此搏這小女子的一笑……而此刻,她說她並不稀罕。
不稀罕什麼?不稀罕越王的誥封?還是這誥封給她帶來的改變?她應該曉得,一個越國郡主的身分至少可以讓她坐上左丘世家的家主側夫人之位罷?
但,她說她不稀罕。
記得幼時,為了博母親一笑,他采遍山間野花為母親編織了一個花環獻去,卻被母親擲落塵泥……而今,他再度嘗那滋味。
所以,他將最大的嘲弄留給自己。
扶襄,本家主當真對你容忍太多了麼?
三四qíng真亦未有qíng深(上)
這場雪已經下了整整兩日,仍未有停歇跡象。
“雪落無聲,qíng逝錐心吶,唉……”
新兵營的訓練已經告一段落,只待來年開chūn拉到野外實戰演練。左丘無倚的肩頭工作暫且輕快了下來,越發有閒心關注兄長的qíng感,眼見著小嫂子在兄長身旁跟進跟出,幾乎是形影不離了,二人之間卻仿佛外間的天氣般冰封千里,著實不宜人的身心健康,一時間便有了如是感慨,長吁短嘆不止。
“思chūn了?”
案前的左丘無儔在書寫的間隙送來一句問候,問咳了左丘無倚,也讓正端茶點上來的扶襄忍俊不禁。
左丘無儔聽到了小女子的笑音,驀地抬首,只來得及捕捉到她消失於唇際的最後一抹笑靨。
唉。左丘無倚暗嘆,不由地腹誹自家這位兄長在qíng事上的笨拙,且看二少來助他。
“小嫂子,可有我的茶喝?”
她將茶呈到男人案頭,退後。
“小嫂子,怎不理小弟?”
她聽若惘聞。
“小嫂子!”他跳到跟前,笑得chūn回大地。
人到了眼皮底下,無法不理,她嫣然一笑,道:“二少有事?”
“小嫂子這話不對了呢,你直管叫我無倚即可,這二少麼,那是給外人叫的。”
“難道二少……”她秋波滴轉,恍然悟狀。“想看奴婢跳舞?”
“你你你……”太yīn險了!在兄長還在意小嫂子的時候,自己看過小嫂子跳舞之事,將是這個小心眼兄長最大的計較。他沒有回頭,已然感覺到了來自於後方的森森寒意,而面前的小嫂子仍一臉的純淨無辜,這這這……太yīn險了……
……既然如此,莫怪他二少出以狠招!
“大哥,小弟突然想起來一事。”返回到兄長案頭,他半身壓在案上,眉眼內熱qíng洋溢。“您前日到融王府,融王的庶女侍奉了您,今兒個融王府派人來問,可要將他們的庶小姐送進府來。其時您不在府里,左贏不知如何處置,正巧小弟經過,就給應了,估摸著這會兒已經到了呢。”
左丘無儔手腕一頓,飽蘸了濃墨的筆端立刻在雪色宣紙上洇開了大灘墨暈。
“依大哥看,該把人安置在哪個院子裡?”
左丘無儔眉蹙成峰,寒釘般的眸光落在這聒噪者面上。
“大哥莫怪小弟的自作主張……”面對如此左丘家主,真有逃跑的衝動呢。“雖然是位庶女,但畢竟也是王室一脈,不能太委屈了人家不是?縱若不能給個側夫人的名分,這姨娘總能擔當的。再說了,大風大雪的,要是把人拒之門外,她就當真沒有歸路了。”
大哥啊大哥,小弟可是在幫您和小嫂子打破僵局,您不要不解風qíng才好。
似乎聽到了二少苦口婆心的腹語,左丘無儔長眉一軒,頜首:“就安排在上園罷。”
“上,上園?”這下,輪到二少舌結。“您,您確定?”
“你認為呢?”
“好,小弟這就傳命給左贏,將人安排在上園,哈哈,小弟又多了一位小嫂子……”
左丘無儔冷眸一橫。
“小弟明白,小弟走了,大哥莫送,莫送。”在無人相送中,二少翩翩離去。漫漫冬日,總要有些風景怡神才好。
三四qíng真亦未有qíng深(下)
雪停後,在一個還算晴朗的冬日,左丘無儔親往新兵營,親督實戰演練。
此舉在軍中諸將看來,極不尋常。
雖然新兵實戰乃軍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過往每季都是在開chūn之後進行,如今整整提前了三月,無怪諸人猜測紛紜。
惟有副帥左丘無倚暗暗叫苦。自己為了將小嫂子一軍,引了另一位美人進府,本想著藉此激起小嫂子的醋意以助兄長qíng事長進,哪想到小嫂子一日日不見聲色,兄長脾氣卻一日日更加yīn沉,自己這位狗頭軍師就成了首當其衝的出氣筒,已經左躲右閃了好幾日,今兒個這新兵演練若能順利,或許還能平安過冬,若不然……
若不然,恐怕要到邊遠寒疆去過年了罷。
“以藍騎山頂峰作為要塞,執紅旗方為守,執huáng旗方為攻,三日之內,定出勝負。”左丘無倚向諸將布置了今日演練肯綮,顏色厲正,頗有副帥威儀,而一雙桃花眼的眼角卻將帥位上的男人掃了又掃,順帶也掃了隨同前來的那位。
“不止。”左丘無儔跺出帥案,站到掛在帳上的羊皮地圖前。“本帥將親身參加此次演練。”
有將士不解,“這不過是一次新兵演練,元帥也要參加?”
左丘無儔頜首,“副帥執紅旗為守,本帥執huáng旗為攻,一日之內若攻不下一線天,則huáng旗輸,為副帥記功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