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在的,她眼波一閃,“這會前面可還熱鬧著麼?”
垂綠捧了茶水點心進來,“今兒個是府慶的第三日,一定是要鬧到三更半夜的,家主方才走的時候說您若醒了可到百會軒,襄夫人您要去看看麼?”
她點頭,坐到梳妝檯前,“幫我梳洗罷。”
垂綠持起她一把墨緞般的青絲,先綰了個松松的花髻,口中贊道:“襄夫人的頭髮真好。”
“你的手藝真好。”她向銅鏡里人影送去溫柔笑靨。“垂綠幾歲進府?”
“好象是六歲,我聽院的嬤嬤說的,自己卻不大記得了。”
“你似乎會很多東西。”
垂綠咧嘴嘻笑,“哪有,襄夫人過獎。”
“你會針黹刺繡,會梳發盤髻,還識文斷字,你們家主對你們的調教當真是用心了。”
“是,家主對我們這些人實在好。”
“武功也是家主親授的麼?”
“那自然不是……呃?”垂綠正別簪花的手頓在空中,臉色微變。
扶襄又是向她一笑。
“襄夫人……”垂綠訕訕道。“您這話是……”
“你會武功的不是麼?否則怎麼會前一刻還在我身邊伺候,轉眼就到了你家家主跟前稟報我的一日作息qíng形呢?”扶襄聲色清婉,如話家常。
垂綠將簪花cha入了她鬢角,臉色已恢復平常,道:“奴婢跟隨家主多年,從未見過他對一個女人如對襄夫人。”
她挑眉,似笑非笑,“連邊夫人也不曾麼?”
“邊夫人是只是……”垂綠搖頭。“做下人的,沒有議論家主私隱的道理,但我們幾個看得清楚,家主對襄夫人是用了心的。”
心?她不禁發噱。
“您不信?您怎能不信?家主未讓任何一個女人進過無由園,也沒有讓任何一個女人進過寢樓,睡過寢chuáng,縱然家主派奴婢隨時對您關注,那也是……”努力為主子辯解的小婢陡然一震,眸子丕然睜大。“襄夫人如何曉得奴婢每日向家主稟報您的作息?您……你……”
她唇角抿著一絲恬淡笑意,靜靜看著身後的小婢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她回手將人接住,放到了矮榻上,拍了拍掛滿驚愕的可愛臉蛋,“對不起了呢,垂綠,我會懷念你的。”
拔除了髮髻間的所有飾物,扔了一襲絲褸,換穿了小婢的杏huáng長褙與青色幅裙,再對鏡細作規整。一刻鐘後,襄夫人的貼身丫鬟垂綠施施然出門。
“垂綠,這是去哪裡?”路上有相熟的丫頭搭話。
她未語先笑,道:“家主差我到二少的院落取些東西。”
三九、無須枝頭爭chūn色(下)
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中央居五……“五”!
纖指按下最後一數,“咔”聲低響,暗格倏啟,扶襄心裡稱許:若暗格的設置者是左丘無倚,她需對他多生幾分欽佩,畢竟以九宮八卦之道設置密碼,委實需要幾分真材實料。
捧出置放其內的紅漆木匣,以特製藥水松卸下匣際間的封鑒,以備在袖內的物什將匣中物替而代之,重新貼鑒封存,放歸原處,闔上了暗格小門……一氣呵成,不過是瞬間之事。
之份連藏匿左丘二少寢榻下連雲國王室也未必知悉的礦脈圖,是她們來到雲國的目標之一。越王若當真疼愛公主,怎可能送到異邦為質?行前的流淚不舍,無非是父女天xing作崇下的愧疚。兩位千錘萬煉下的扶門暗衛與公主同行,在雲王,是為探取雲國軍qíng;在師父,是為這份鎢金礦圖。
金屬金所冶兵器,鋒堅刃利,兵家必爭。而此物從來罕缺,世人所知的礦脈皆已絕產,未曾開採的礦脈可遇不可求,左丘家恰是掌握世上最大鎢金礦的那家。
左丘家勢力盛大得太久,雲國王室未必沒有忌諱,當前有另三家世家牽扯制衡,尚能維持面上的君明臣恭,一旦這份鎢金圖為雲王所悉,雲國朝政必定要有一場動dàng……
而師父,似乎不yù將此圖公布於眾。
這是扶襄尚未參透的。
開採礦脈,所需人力物力不可想像,興師動眾之下,左丘家焉能不覺?一旦察知,又如何能夠順利開採?不採不納,豈非廢紙一張?
困惑歸困惑,圖既到手,便是離開時節了。
“幼時,我到過泰廟一帶,坐在六步以的肩膀上看過龍舟,似乎頗為熱鬧。過了初三,我帶你到那邊去走走,看是否還如往昔。”昨夜,那個男人曾如是說。
泰廟之游,永難成行。
一旦她走出這裡,與他的羈絆即從此斷絕。也許,待雲國與越國開戰那日,他們將在戰場相逢……
那時,又將是如何光景?
一聲淺微的哨音擦過耳際。
阿寧在催了。揮去心頭雜緒,她雙足幻化,指尖捻出一股粉塵,消彌了自己留在此間的氣息,身子由窗翻至房頂。
扶門梅使,輕功卓絕。然而,那道靈妙如煙的身影在隱入暮色之際,卻剎住了。
百會軒的聚初恰到好時。
兩列宴桌,迄邐相對,歌者婉圍,舞者輕盈,由房頂垂至地面的橙色垂紗搖曳其內,各張臉時隱時現,各處景似真似幻,在酒饌的濃香中,別增了幾分暖色的飄逸。這般別出心裁的點晴之筆,出自主理府內諸事的長慶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