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啼笑皆非。
“沒有名字麼?”那人摸了摸頭,似有不解。“在下為你起一個名字可好,看姑娘你膚若珍玉,瞳若秋水,就叫……”
“扶襄。”
“……嗯?”
“我叫扶襄,閣下不必為小女子費心思量。”這位仁兄身軀單薄,斯文俊秀,衣著帽飾不落俗套,目光神qíng中卻透出一股子童稚之氣,若她不加以制止,興許他當真會為她張落一個名字出來。
那人眼睛倏然大瞠,指尖驀地對準了她,吼道:“你是扶襄?那個把蠻族趕盡殺絕的扶襄?”
“扶襄”如此知名麼?她囅然,道:“兩兵對陣,各為其主。”蠻族人連攻三城,屠殺民眾難以計數,越王豈能容他們再立於世?
那人摸了摸後腦,貌似頗為困擾,訥訥說:“我沒有指責姑娘,只是姑娘為何不將蠻族的大都司留下?沒了他,這世間便沒有第二個人幫我讀焚羅文了吧。”
她眯眸。
“在下千里迢迢趕來,就是為了找大都司,如今他不在了,在下豈不是白白走了一遭?這……這要如何是好?我實在是有些不甘吶,姑娘,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她纖軀向後疾掠,避過突如其來的一擊。
“姑娘,你躲什麼?”那人擰著眉氣問。
“你打我,希望我不躲?”
“你誤了我的事,我很是生氣,看你生得好看,只打上一拳,便不氣了不是?你這樣躲,我更氣,更氣之下,一拳怕是不行了!”一話未落,那人攥掌成拳,又飛撲過來。
扶襄心底微驚。這來者看似招式平常,步法無章,竟是粘纏詭奇得緊,縱然是引以為傲的輕功也一時不能助她脫身。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chuī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伴著對方這聲聲高誦,身形步法越發的如影隨形,避之不去。她覓得了一線空隙,問:“你找大都司,僅是為了讓他幫你讀焚羅文?”
“哇呀呀!”那人bào跳如雷。“你竟然用了一個‘僅’字!你可知正是因為這‘碩果僅存’的‘僅’字,我永遠不知道老娘對我說些什麼了……”
“我識得焚羅文。”
“我家老娘惟有我一個兒子,她撒手一去……”
她好整以暇,耐心十足的:“我、識、得、焚、羅、文。”
那人總歸聽清了,眼存狐疑地將她從頭到腳掃過,“你是怕挨我打誆我的罷?”
“何妨一試?”
“好,試便試,你且等著。”
那人邊掀開衣袖探囊取物,邊欺近了過來,待扶襄警覺有異,已是晚了……
異香盈鼻,地暗天昏。
扶襄十七、錦緞軟幕識輕塵(上)
啼笑皆非。
扶襄看著眼前男子,能述盡當下心qíng的,惟有這四個字。
“冉公子,閣下以輕塵香將扶襄帶到這裡,只為了讀一封信?”
迷香襲鼻時,她以為自己長年捉雁一朝雁啄眼,遭了蠻族殘餘的暗算。醒來後,入眼的是緞帳絲幕,雕樑畫棟,再轉眸,兩位遍身羅綺的垂髫少女溫柔含笑,俯腰吁問可有不適。
隨之,她曉得了那人的身份,冉輕塵。居然是冉輕塵。
在此亂世,聞名全國的除了軍中神祇左丘無儔,及與之齊名的靜王世子嵇釋,還有三大公子。
補之公子越補之,越國貞秀太后義子。
暮瑛公子沈暮瑛,葉國和碩候爺長子。
輕塵公子冉輕塵,原國王族旁系子弟。
這一位,便是冉輕塵,傳說中秀雅出塵驚才絕艷的輕塵公子。
但見這位輕塵公子雙手支頜,一雙星眸忽忽閃閃,誠摯道:“正是為了讀信。”
“在林內溪邊不能讀?”
“既然要勞動姑娘為在下做這等大事,當然要讓姑娘舒適些。”
“……”扶襄撫額。
“請問姑娘此下可有時間為在下讀信?”
“……輕塵公子認為呢?”
冉輕塵認真思忖了少許,道:“既然姑娘得暇,在下不勝感激,勞煩了。”
“……”這個人,當真是與補之公子偕肩的三公子之一麼?她睞向這人身側的兩位花樣美婢,希望得到解答。
兩張俏臉不約而同地汗顏垂下:自家主子,著實無法令身為侍女的她們與有榮焉呢。
扶襄忍俊不禁。
因為大戰已捷,因為面對的是一個雖然奇形怪狀卻無法讓人生厭的人,處於此間的她,儘管不知向在何處,卻將這趟意外之行當成了一場度假,愜意悠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