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他一笑,“既然你如此知心,可為本王想到了另一條路出來?”
“容妾身再想,妾身會替無儔仔細謀劃。”美人嫣然,百媚頓生,“無論無儔走哪條路,妾身俱願與無儔共進退,同榮rǔ。”
這熨心溫肺的語字,他聽來似乎受用得緊,緩聲道:“智高且qíng深,本王撿到寶了麼?”
“無……”
“你在哪裡遇見了她?”
“呃?”
“這也需要再想?”
霍陽妖顏凝窒。
“若你沒有特別qiáng調等同廢話的第一句出自你口,本王或許會以為那話是你所想所說。畢竟,本王認識的你,也算頗有頭腦。”
……等同廢話的第一句?哪一句?霍陽緊蹙蛾眉,苦思無解。
“而既然本王曉得了這話的出處,便須知道說這話人的去處。”
“……你以為這話是……是……誰說的?”在男人深墨眸光的壓迫下,儀態萬方的美人方寸大亂,六神無主。
“扶襄。”他勾唇,“不要佯作不知道這個名字,只須告訴本王:她在哪裡?”
霍陽qiáng定心神,美眸接住了男人的bī視。世人傳說,左丘家主的眼眸在喜或怒到極致時,會閃躍出絢麗紫芒,她曾在他身邊多日,卻從未見此盛景,即便是舉身的qiáng寒氣息將她壓迫到幾近窒息的當下,那裡面也惟有濃濃墨色,且深且冷。扶襄說他放dàng顛狂,又是臬一個放dàng顛狂?
“扶襄在哪裡?”
“為何一定要知道她的去處?”
“這是本王的事。”
“眼下是你有求於我!”
“哦?”他一怔,繼而囅然,點頭,“本王失禮了。”言訖,他伸抬左臂,一截玄袖探向美人皓腕。
當男人的粗糙指節觸上肌膚瞬間,霍陽未來得及驚喜,已覺一汩冷流抵脈貫入。長指如鐵,郎心更如鐵,鉤鎖佳人脈門,僅須再加一分氣力,即有香消玉殞。
“她在哪裡?”
“……左丘無儔……你如此負我……你……對得起我麼?”
“本王從不記得曾求過你愛本王,也很記得告訴過你遠離本王。”
“你……你……你狠!”美人心碎神傷,一股鹹甜血流在胸口翻騰逆涌,幾經壓制,仍見一絲血色滲出唇角。
男人仿若未見,一徑問:“她在何處?”
“我為何要告訴你……啊!”她脈門倏然遭閉,披裹嬌嬈舞衣,一盞茶前還在華堂之上讓一眾貴族子弟競相傾倒的嬌軀跌下座椅,在印著富麗花紋的地毯一氣痙攣,翻現大片凝脂麗膚。
男人指間氣流稍止,聲線平和:“告訴本王。”
尊嚴盡失,芳心受踐,心高氣傲的霍陽何曾受過這等的屈rǔ?萬念成灰,已有求死之心,卻無論如何也忍受不得體內好似萬把鈍刀齊割骨ròu般的異痛,“我……我和她在闕國境內分離……”
“她的去向。”
“……我委實暗中跟蹤了她三日……但她有了提防……”
“辛苦了。”他收回左手,“你在此歇上半刻罷,本王會命下人們遲些進來打擾。”
走到門前時,他想了什麼,回頭道:“本王還記得,你以往隨左風他們叫本王‘主爺’的,雖然本王並無做你主子的意願,卻更不願‘無儔’從你嘴裡冒出。若有緣再逢,敬請改口。”
左丘家主與絕世美姬靜室獨處,且美人嬌呼嬌喘之聲不時穿門而來,令門外侍立的侍衛下人耳紅脖粗。這般韻事,豈逃得開好事者的口耳相傳?茲此,左丘家主qíng史冊上添上了最濃重香艷的一筆。
直至許久以後,有求真者解開其中真相,坊間愕然一片,無不為左丘無儔的辣手摧花頓足扼腕,更有俚語一度盛於待頭巷尾——
美人霍陽,千里尋郎。郎心如鐵,美人泣血。
這是後話。
當前,左丘無儔於寢樓閉門謝客,沉澱雜緒,靜心清神三日後,抓住一瞬的至清至明,等來豁然開朗,起身道:“好罷,端看本王與你是否是心靈相契。”
他年少即投身沙場,糙內腐朽骨,河畔無名屍,是最最司空見慣的邊塞風光。他並不喜歡。而即是亂世,戰爭無可避免,死亡隨處可見。qiáng國欺弱國,弱國吞小國,姻親與紙契,阻扼不住人們yù望的擴張,除非雲國一直屹立頂端,否則終有一日也將為人魚ròu,任憑宰割。
縱然是為左丘家,他蠻要統一各國,平定天下。
雲王狄昉屬守成之君,滿足於雲國今時qiáng國地位,不但不能成為他的後盾,反對左丘家的百年基業如芒在背。是以,君王禪位是左丘無儔為左丘家找到的一條不必擔承千古罵名的路。這條路並不好走,稍一偏離,便是bī君欺主,yù蓋彌彰。與其那般,直接將雲王拉下王座豈不省事,他又何苦繞那一遭?
那個幾度棄他而去的小女子,說尚存在另一條路。
人想到那條路。
將左丘無倚叫到跟前,他道:“無倚,你未將扶襄消息及時報我,為兄只恕你一次,現在發動你伏於各國的暗衛,將這個小女子找出來!”
“大哥你這是何苦?難不成你愛上她了?”
“愛?”這字兒真真引人發噱。“本王須確定她是否真的那麼了解本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