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來了闕國?”
“尋訪故人。”
穰常夕捏向杯耳的手微頓,隔著茶煙裊裊,她笑彎蛾眉,“那個故人應該不是本公主罷?”
“但需要公主的幫助。”
“……是麼?”自從見到這個男人,一直懸緊在喉口的那口氣鬆了下來,有一刻,她以為這個男人是為她而來;有一刻,她當真以為是,也……害怕是。如果他是為她而來,如果他是,她會如何?幸好不是,不是麼?
“你一非使臣,二無國書,擅自出現在闕國地界,隨時可被視作細作治罪,閣下如此明目張胆,是不怕還是以為闕國不敢?”
“在下用一介平民,進入貴國之前,亦在貴國邊境關防遞jiāo了通關文書,按貴律法,一個月內,凡是貴國子民可以自由遊走的地方,在下都可以出現。”
“這麼說,左丘世家隱退傳聞確有其事了?”
“絕非空xué來風。”
“你放不下的。”闕常夕篤定道。
“多謝常夕的了解。”左丘無儔打懷中取了物件,在茶案上鋪展開,“可見過她麼?”
一幅繪在雪緞上的人像小畫,掃去一眼,一股子秀潤雅麗撲面而來,繪畫者對畫中人所付諸的心力可見一斑。闕常夕美目微凝,“這便是你在那位故人?”
“是。”
“你的故人,我為何要見過?”
“因為她曾進入你的rǔ娘何老夫人的宅邸。她是雲國扶門最好的暗衛,也是最出色的細作。”
“……什麼?”饒是大公主心xing沉定,此刻也驚愕了。
“依照我對她的了解,闕國與葉國聯姻得成,她在中間必定也扮演了一個角色。”
穰常夕抓住了左丘家主話中的某中端倪,重新找回了冷靜與警醒,揶揄笑道:“有說左丘無儔曾納一名雲國細作為妾,且寵愛有加。而這名細作對左丘家主卻不曾貪戀,一朝得手,瀟灑遠去。可是真的?”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了麼?她眉梢懶揚,“真的。”
“真的?”她高舉茶盅,“江湖險惡,無儔要小心了。”
“比之奚落本王,常夕更關心的不該是她的下落麼?”
“本公主為何要……”這女子是個細作?!她驀地悚然,按住雪緞,盯緊上面那張並不絕色的臉孔。
“容我提醒,她應該不會是以這張臉進入何府為婢。”
……何府為婢……為婢!“小雲!”
“小雲?這名字有夠難聽。”他眸角笑瀾隱隱。
穰常夕眸光明明滅滅,沉緩道:“本公主多謝左丘家主的提醒,一旦將這細作抓獲,定會替左丘家主出口惡氣,斬首示眾。”
左丘無儔目內鋒芒陡現,在她面上停留頗久,“常夕,別開這樣的玩笑。”
“我像是在開玩笑麼?”
“像。你該想到本家主會將她的身份提供給你,是確定她已不在闕境。”
“你認為她有這份神通?”
“不然,如何騙得了我?又如何騙得了闕國的大公主?”
一直若隱若現的悠容淺笑凝僵在大公主麗顏,她仿佛這時才想到,自己被那個雲國細作,也是這個男人的女人給擺了一道。
“江湖險惡,常夕也要小心呢。”左丘無儔道。
這個男人的語氣里,可是與有榮焉麼?穰常夕只覺世事無不諷刺,問:“既然不想她死,曉得了她的下落,你會做什麼呢?”
二十六、高山流水酬謝知音(上)
葉國。
茲與闕國公主大婚,太子沈括恰似一夕成人。
首得其益者,為傳授太子文武藝的諸位師長。無論是習文,還是習武,太子每每如往昔顯露狂bào不馴態勢之際,一牆之隔處,太子妃的琴音柔若chūn水潺潺淌來。起初,太子的面上尚有些許的懨懨不喜,及至時日推移,琴聲若至,太子誦讀詩文必抑揚頓挫,qíng文並;聞琴起舞,必劍劍流暢,式式jīng妙。
太子文有所長,武有所成,最驚喜者莫過葉王,為此重賞太子文武師長。
更有,隨著學識漸豐,太子品行也變,面對師長,不再是肆無畏憚,進出皆以揖禮,相逢皆以問候;面對朝中老臣,一掃傲慢狂妄,人前禮數周到,人後面貌謙遜。
王后所生,嫡親王脈,朝堂上那些位循禮重教對嫡庶之分視為雲泥之別的老臣們如何不欣慰?又如何不對帶來這份巨變的闕國公主感激涕零?
況且,這位太子女xing敏慧嫻雅,柔嘉自持,堪具國母風儀。
然後,一個漫長的冬天過去,太子妃異軍突起,成長為了與環瑛夫人分庭抗禮的葉國新貴勢力。
“我受夠了!”一隻玲瓏琉琉盞拋落地面,碎裂形狀,恰如拋者心qíng,實在是鬱卒至極。
扶襄兀自調試一把新琴,側俯統上,聆聽個中音差。
“你還有心思理會這把死琴?我的話你沒有聽到麼?”穰永夕目叱之。
“此琴是御史大夫音凱的夫人jīng心尋覓獻予太子妃的盛禮。”
“我以為你會覺得區區一個御史大夫不值得你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