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贏苦笑:“起初還好,只不過出門置辦日用時聽些譏諷閒話,老奴們全當是犬吠,不理會也就罷了。自打左丘故園被圍左丘家主逃亡在外的傳聞到了風昌,隔三岔五便有人拍門叫嚷,實在是欺人太甚。”
“剽悍!”左丘無倚豎指大讚,“都叫嚷些什麼?贏叔說來聽聽。”
“無非是一些不中聽的醃話。”
“說罷說罷,也當替本少爺接風洗塵了。”
“……說左丘家名存實亡,還占著這宅院不走實在無恥,大概也就這些話了。”
“經過贏叔的嘴,想必已經好聽多了罷。”
左贏憤憤道:“家主和二少是貴人,何必讓那些話污了貴聽?”
“有道理。”左丘無倚撥了撥耳朵,“贏叔可還記得是哪些人?就算左丘家一落千丈,但百年的名聲在那裡,應該不是哪只阿貓阿狗都敢找上門來罷?”
左贏不住地點頭。
“將之前的及至以後但凡堵住府門口叫罵過的,你們幾個老弱不必費什麼力氣和人對罵,一一記下來就好。”他左丘二少最喜歡的一件事,是秋後算帳。
“這……”
“聽二少爺的。”左丘無儔開口。
“老奴遵命!”
主僕三人走進了書房。
書房內早有腿腳快的老僕高燃燈燭,整潔清淨,一塵不染。
“請家主和二少爺在此小作歇息,寢樓已然灑掃過了,老僕正將被褥薰香。”
“不必麻煩了,一晚而已,大哥睡裡間,本少爺睡在這外面的榻上就好。”
“容老奴為家主和二少鋪設整齊。”左贏說話間,兩手卻未去理會裡外間的垂簾,兀自在墻上書櫃間一番推移,一道暗門無聲閃現。
三人依次而入,身置密室,除卻一直神qíng淡漠的左丘家主,其他二人神態皆是一變。
“稟家主,老奴已將一切安排妥當,只待家主令下。”
“第一次得勝軍報傳迴風昌後的七八日,即可出手。”
左贏目含jīng利芒鋒,道:“老奴定不rǔ命!”
“還有,找出嵇辰的藏身處。”
“呃?”左丘無倚不解,“這女子何足道哉,值得大哥如此關注?”
“與雲王聯手圖謀左丘家,這個理由夠充分麼?”
“她……”左丘二少咋舌,“昔日的木頭公主還有這等膽色?”
左丘無儔眸色幽沉,“找到嵇貞之後,將其送到本家主跟前,本家主有用處。”
嵇辰與雲王的合謀痕跡並非滴水不漏,卻如願從他口中編取了一份保命承諾。扶襄的身世……他要它何用?!越國公主既有如此氣魄,不妨盡qíng在這亂世政局上添上筆濃墨重彩。左丘家主的承諾豈是恁般容易消受?
三十三、風聲鶴唳時光緊(上)
左丘無儔出任雲國主帥。
此訊令得雲國處於戰火的前沿軍心大振,儘管雲軍麾下將領派系各異,並非盡為左丘家主擁躉,但左丘無儔在軍界書寫的傳奇他們終其一生也難望項背,若由如此一位人物出面扭轉戰局,無論站在怎樣的立場上,沒有人不由衷歡迎。是以,新帥尚未到任,諸將士已如出柙猛虎,與越軍遭遇戰中取得一場近來罕見的大捷。
左丘無儔到達之日,軍中上下更是一片歡騰,甚至那些位有傷在身的傷兵們也頭裹傷布、手扶木拐走出醫帳,迎接他們出山的軍中之神。
左丘無倚不由大發感慨,道:“元帥,屬下這時才有點明白您為何在訓練新軍中要那般嚴苛了。”
“怎麼說,副帥?”
“平日吃得萬般苦,戰時少做流血人。”
“甚有道理,即日起,將這句話鐫進每位兵士子弟的腦中。”
“得令。”
前來迎接的請將現望這兄弟兩人不苟言笑,肅穆嚴正,泰半人先在心中寫了一個“贊”字。走在最前端的驃騎大將軍龐重一副不張不弛的成德模樣,向左丘兄弟抱拳道:“屬下龐重恭迎元帥與副帥,元帥上任乃是大喜,屬下已在中軍帳已設宴席,請兩位元帥……”
左丘無儔眉蹙成川,問:“國土淪喪,數萬百姓淪為亡城之民,本帥何喜可有?”
豐碩的笑容凍結在龐將軍龐大的臉面上。作為新帥上任前的軍中主帥,又是王后長兄,正當炙手可熱的時候,為了國之大局,願讓出主帥大位,願以寬宏之心接納這位戴罪立功的末落家主,他自認為自己已然崇高到了極致,左丘無儔非但不知感恩,競還敢擺出昔日冷麵軍神的派頭,還真是忘了今夕何夕!
“中軍帳的那桌酒席賞給他們。”左丘無儔目眺猶不舍回帳的眾傷員,“諸將隨本帥來,半個時辰內,本帥要了解整個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