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元帥。”左丘無儔以氣御音,沉磁嗓音跨過偌大疆場,清晰送到彼端,“多日未見,一向可好?”
嵇奭淡哂,長聲道:“左丘元帥,別來無恙?”
兩人都不再多話,方才尚殺聲震天的戰場,只余削刮過每人臉面的張狂風聲。
響久,二人同時別了目光,帶開馬礓,“回營!”
二人身旁之人,如龐三江、喬樂之流,卻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適才,那兩位看似言來語往,笑意未斷,但那傳遞在當中的冷肅寒流,怕是三軍將士均已感受到了罷?
這兩位,就如叢林中狹絡遭逢的兩隻神shòu,一隻上山,一隻下山,狺狺咆哮間,伺機而待的,是對方的薄軟弱處,以期給上致命一擊。這樣的兩人,註定要做一世的瑜亮宿敵了罷?
左丘無儔。嵇釋。
嵇釋。左丘無儔。
這兩個人,在沙場jiāo戰的歲月,互有勝負,不分伯仲,方齊名於世,如今又要疆場相逢,誰能成最後勝者?
雪色宣紙上,這兩個名字jiāo替縱橫,墨色新成。
紙旁,鋪著囊括雲、越兩國jiāo界五百里範疇的羊皮地圖。
扶襄停了筆,一雙美目聚集在地圖上的千巉嶺處。這道雲、越兩國原本的疆界,早晚會有一戰。
越國占雲國三城一鎮,在左丘無儔出山後的第二日即奪回一城一鎮,稷釋的到臨,勢必會暫緩左丘無儔推進的腳步,接下來的戰爭走向,取決得是這兩個人的發揮。
如果我是左丘無儔,會如何出計收復失土?
如果我是嵇釋,要怎樣布排打敗左丘無儔?
她將自己想成那兩個人,在那些描繪出的城郭山巒間推敲揣摩,眼見千軍萬馬,耳聽戰鼓雷動,斷勝與負,判輸與贏。
“扶姑娘可有結果了?”郎頊問。
“第一場戰,左丘無儔小勝。”
郎瑣面色微愕。他確信放在自己袖囊里的戰報是第一時送來,若扶姑娘雙眼不能透視,惟有兩個可能,一是雲、越營中有她暗探,二是料事如神。
若是前者,他很敬佩。
若是後者,他……敬畏。
“扶姑娘從何判定?”
扶襄抬指點中一處,“這一處是延平城與延興城之間的興平山,此山的邊境處的第二險峰,雲國的兵士是在山巒間訓練出來,最擅山間遭遇戰,氣勢上更會蓋過越軍。嵇釋深知這一點,絕不戀戰,為免傷亡,會率前收兵。”
郎碩深吸一口氣,“那麼,第二戰呢?”
扶襄眉尖淺蹙,在“興平山”上叩了叩,“第二戰,運氣占五分。”
“扶姑娘指得是什麼?”
沉思了半盞茶的工夫,她展顏一笑,“郎將軍押那邊?”
三十四、狹路相逢誰為勝(下)
且不管原國的安國將軍府內如何運籌於帷幄,端看陣前二人如何決勝千里。
越軍中帳內,嵇釋推開地圖,目巡諸將:“你們說說看,左丘無儔為何選在興平山下紮營?”
“興平山地勢險峻,可攻可守,是兵家上選。”廷尉使朝旭道。
“你想到的,所有人都想得到,但那人是左丘無儔,每走一步必是經過百般算計。選擇興平山,必有其深意在。”
“可是,興平山也不過一座普通山峰,除了地勢險要外,還有何奇要之處?屬下去抓幾個地頭蛇來問問?”
嵇釋心頭一動,“要找的話,須是土生土長,年紀愈長愈好。”
龐三江當即著手布排,一個時辰後,手下人帶著兩個中年粗漢稟進。
那兩漢子面孔黧黑,兩手糙糲,才一進帳,即跪在了地上,抖顫不已。
“你們是越國人?”嵇釋問。
“稟軍爺,是……是。”兩漢子顫巍巍回道。
果不其然,不由的,怒惱之意暗滋於嵇釋chūn風和煦的表相之下。雲國民風qiáng悍,邊境人尤甚,縱算見了高官,也不會有這等畏縮行止,而僅是一線之隔,兩處民風便戴然以國境區分開來,越人競懦弱至此!
“起來回話罷,本帥有事相求,還望賜教。”
“……不……敢。”
“你們可曾到過興平山?”
“咱們……咱們……自小長在這邊,興平山離這不過三十幾里路,咱們是常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