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客氣。”龐重扯唇一笑,“此乃屬下本分。”
左丘無儔亦笑,“那麼,還請龐將軍多多保重。”
“……此話何講?”
“有道忠言逆耳。本帥從來不是聖人。我左丘家上下安好便也罷了,若有一毫的差池,身為屬下的龐將軍怕是要吃本帥以上欺下的苦頭了呢。”
龐重臉上青紅jiāo錯,笑容僵硬在唇角,呈現奇特的彎曲。
“左丘無儔在此殺敵,為得是保家衛國。而若連自己的家園也不能保全,又何以為一軍主帥?又有何資格在所有兵士兒耶面前揚言護衛他們的家園?茲日起,白光城的防務暫由陽將軍打理,在得到家人平安的訊息前,本帥
無心主事。”
這日的傍晚時分,飛毛腿喬樂趕回白光城,叩開王帥的寢室門戶。
“這是左贏親口對你說的?”
“是,元帥。”
左丘無儔眸內的紫芒陡盛,氣概切齒:“好大的明子,竟敢揎作這樣的主張!”
那些人便是如此迫不及待了麼?為了bī他決斷,竟走了這步險棋!
縱然有所懷疑,但在得到確認前,他的坐立難安沒有絲毫的做假,那些人,是他這個做家主的疏於管教了。
“聽左執事說,大家也實在是沒有了退路,自打故園被圍,園內的諸人過得一直清苦,近來那些個圍在宅子四遣的官兵愈來愈是囂張,已經敢進宅子向幾位主爺勒索錢財,事發的前幾日還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府中的婢女頭上,士可忍,孰不可忍!”
“罷了,事已至此,也的確沒有了退路。”後帳留待以後找算,眼前之計惟有順應時變,將原有的計劃改變以及提前。
“龐重的奏摺應該已經在前往風昌城的路上,你與左風再替本帥去加一把火。”
扶襄四九、孽耶緣耶無從計(上)
“大事了!大事了!阿襄,發生大事了!”
“大事”不絕於耳,扶襄索xing停下了cao琴的手,兩腕支頤,靜待那道“大事”的呼嘯聲破門而入。
“阿襄,發生大事了!”
訇然大開的兩門猶在吱吱呀呀地抗議開門音不夠溫和的對待,開門者的動作依舊不知收斂,急驚風般掠到窗下的躲閒者面前,“出大事了,阿襄!”
“能讓阿寧一口一個大事,看來真的是很大的事了。”扶襄指節勾動琴弦,挑出低低顫音不絕,“說罷,我洗耳恭聽。”
“左丘家在啟夏城內的故居遣了走火,幾百口人葬身火海……”
尖厲的繼弦音陡然割裂了靜止的空氣,弦上素手微栗。
“這是哪裡得來的消息?可查證過了?”扶襄低眸,問。
“外面的大街小巷都將這事傳瘋了,我為了一辨真偽,以飛鴣傳書聯絡了當地的線人,線人回的信中已確證左丘家被火噬的事實。”
“幾百口人全部葬身火海?”
“至今來見有人生還。”
扶襄起身,到chuáng前展開一方包巾,將幾件衣物匆匆收整進去,挎上肩頭。
“阿襄要去啟夏城?”
“對。”
“左丘無儔並不在裡面……”
“如果左丘一族確真葬身火海,這個世界必將迎來一場巨變,到時候或許我們也不得不攪裹其中。與其在此處猜想,不如親自去證實一番。”
“灰塵公子那邊,你定了七日後前往會台,要延期?”
“有阿寧在,哪裡需要延期?”扶襄些微促狹地眨了眨眸,“公私兼顧,我很體貼罷?”
“少把本姑娘與那個灰塵公子扯在一起!”扶寧話說得不屑,兩頰不自主間浮現淡淡嫣色,稍一轉念,又道:“要怎麼安置隔壁的那位公主殿下?”
“這家民居是你阿寧的產業,能容她住上多久隨你寧姑娘高興。”
“她至今也沒有告知阿襄的身世,你如何打算?”
“如果粱貞誠意與我合作,自然會替我問明白。”
扶寧嗤道:“看不出來這位公主殿下還有成為賢內助的潛質呢,竟然會以阿襄的身世為籌碼,替雲王招募你。”
“也許,她是在為自己入主雲國後宮累積資本。”梁貞的冷言厲色,抑或苦口婆心,勸不回妹子的用qíng至深,久別重逢的姐妹二人為此已近乎反目,也算是造物弄人了罷。
“目前仍在雲國境內,有嵇辰對雲王的一腔痴心在,你們隨時處於bào露的危險中,行事且記謹慎。”
小作叮嚀作罷,扶襄上路了。
百年世家,可會就此雲消霧散?
一路揮鞭疾馳,這個問題反覆在心頭縈繞不去。
如果左丘故居的火源起自雲王,顯然這位王上cao之過急。倘若左丘一族就此土崩瓦解,不難預見左丘無儔的悲怒之焰會如此盛烈,屆時雲國必將地動山搖,各國的未來亦將變數萬千。
五日後,她以樸拙農婦的貌相,踏進啟夏城的城門。
“唉,偌大的家族,一夕之間就這樣完了,幾百口子人吶,個個燒得面目全非,真是可憐吶。”
“誰說不是?從富貴頂天到跌落塵埃,也不過是半年的工夫,眼下竟連xing命也全給搭上了,都說君心難測,還真是有點讓人心寒啊。”
啟夏城的街頭巷尾,仿佛還瀰漫著遮天蔽日的煙火灰燼氣息,而摻雜其中的,尚有此起彼伏的竊聲私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