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蘇略作沉思,頷首道:“本公子姑且期待著三日後與你在豐慶城的會晤。”
他向外走了幾步,本以為就此安分退場,誰知在門前回過頭來,向扶襄眨眸輕笑:“小襄兒,莫忘了這人可是讓你吃足了苦頭,切不可輕易就原諒了他,明白麼?”
扶襄五七、汝之蜜糖吾之傷(下)
一直到坐進停在食肆前的四架馬車,左丘無儔的掌握才勉勉鬆開。他覷向身旁安靜得過分的人兒,雖然了解她謀定而後動的行事習xing,但如此全程配合的乖順,仍讓人有點不適。畢竟,越是平靜的湖面,越易醞釀出驚濤駭làng,尤其對這個小女子而言。
“你又想玩什麼?”車子駛動的一刻鐘後,她問。
他雙手抱胸,靠在黑緞鋪設的寬倚上閉眼養神,淡淡回話道:“肯開口了麼?”
“為什麼將雲兄也一併給捉了?”方才上車之際,她睹見那個叫喬樂的少年將雲謙送上另一輛車。
“看他不順眼。”
“要打還是要殺?”
“如果能打一通,當然是最好的,但那是一個手無縛jī之力的弱書生,本家主沒有動手的興趣,至於殺與不殺......先關一陣看罷。”
那就是也不會殺了嘛。這人無論什麼時候,都學不會好好說話是不是?她亦闔了美眸,隨著車子的些微顛簸,漸漸生起睡意,卻在陡然間清醒了過來,丕地開眼。果不其然,男人的臉孔近不及寸,背對光線的寬闊雙肩投下大片yīn翳,她視線內惟能見一雙瞳心紫光灼動。
她挑眉:“有事?”
他點頭:“有事。”
“請講。”
“在想。”
她靜息相待。
“我在想......”他的頭又俯低了幾分,清冽的氣息立即滲入了她的呼吸,“要不要親你。”
“可有了結論?”
他紫瞳內笑意流轉,“還在想。”
她合攏眼瞼,神志再度向睡意傾斜,“那請慢慢想......”
然後,女子偏垂的螓首被一雙大手捧正,男人的唇覆了下來。
他喉內溢出喟嘆。如這般的相濡以沫,真的是睽違了,本想淺嘗輒止,誰知yù罷不能,舌尖在這張小嘴內的每一寸土地上洗洗徜徉,仿佛yù將別離的每一刻都彌補到無微不至,只怕遺漏了一處的芬芳,錯失過一分的甜美......
她嬌喘咻咻,將男人推離少許,“打住。”
他眸內紫芒張揚,忿然道:“為何?”
“我需要空氣。”
“多久?”
“你很想我麼?”
話題轉得突兀,小女子顯得無意繼續,失望躍然臉上,他砸了砸唇,悻悻道:“你不覺得眼下氣氛正好,破壞了很可惜?”
“不想我麼?”她卻以為得到了答案,“既然不想我,又要大費周章地捉拿,是為了什麼?這事應該很重要,需要以雲謙為人質?”
“你還真是......”他臉色倏冷,扳在她肩上的手不覺力道一緊,“你幾時才能學會不要擅自解讀本家主的用意與心思?你不是很了解我?把你的了解用到正路!”
她眉心顰了顰,“我很了解你麼?”
“你早早斷定了本家主會與雲王朝廷決裂,你也早早設身處地,假想與本家主易地而處時會如何起步。所以,你將設想之策jiāo予霍陽,由她來轉達本家主,還真是多勞費心了。”
佯作沒有聽覺男人語氣內的淺淺譏諷,她道:“那些,只是對左丘無儔這類人的了解,而不是對左丘無儔這個人的了解。”
“有什麼不同?”
“與你共處的那段時日,我見識過你領兵布陣時的謀略智勇,領略過你的心機部籌,也察知了你與雲國王室成員間的分隙猜疑,料想到今日這一步並不難。但對於左丘無儔這個人,我從來不具看透的能力。我曾以為你是個言出即行有諾必踐的人,但你屢屢失信於我。我還曾以為你行事果斷不喜歡拖泥帶水,但對於我這個棄婦又明顯不夠gān脆。我更曾以為你至少對我心存一毫的顧念,但你屢屢將我的難堪當作你蜜糖般的享受。你說,我幾曾了解過你,左丘家主?”
扶襄五八、江山萬里無閒話(上)
三日後,豐慶城。
左丘大軍圍城不過兩日,豐慶城督將即開門投誠,奉迎大軍進駐。南蘇開出現的時候,豐慶城街頭已是秩序井然,人流往來如常,全無戰亂跡象,通向督將府的道路,亦是暢通無阻。
“怎麼只有你一個,小襄兒呢?”一隻腳將將踏進廂房,南蘇開迫不及待討起口舌的便宜。
端踞主位的左丘無儔打本土地誌冊上移開眸線,覦了他一眼,冷冷道;“如果閣下認為這場會談自己唱獨角戲沒有關係的話,我無所謂。”
南蘇開恍悟,“小襄兒的話題成了禁忌?”
“你確定這是你次來的主題?”左丘無儔拋開手中物什,作勢yù去。
“閒話少敘,言歸正傳。”南蘇開正襟危坐,“在下此來,是代表南蘇、祿炎兩家,與左丘家主作首都jiāo涉。”
“僅代表南蘇、祿炎兩家麼?近期王上曾數度召你入宮,難道不曾有所託付?”
南蘇開搖頭,“雖然貴軍節節勝利,勢如破竹,但王上始終沒有示弱之意,傳南蘇、祿炎兩家的人進宮,旨在誘迫兩族多貢獻出一些為王族抵擋刀槍的pào灰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