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長慶公主丕驚,“家主回來了?”
“家主……”
“這表明,縱使無儔聽說了此間一切,也沒有打算cha手。”
“家主只是相信三夫人,請三夫人……”
一直到多年後,扶襄都記得,在自己極年輕時,曾有一句話,殺死過她。
那句話過後,長慶公主又對她說了什麼,她再也聽不進耳去。
總之,她大意了。
隱約,有垂綠的哭喊嘶叫擾來……這個善良的丫頭啊。她忖。
在她被那焦爛皮ròu的劇痛侵襲了意識時,扶門扶襄,那一刻心毀神滅。
六十四、家國天下千秋重(上)
不,不,襄姑娘,襄姑娘啊……淚混合著塵,通身俱成污垢,垂綠如一團泥人滾爬嘶喊,沿路所過,留下萬狀淒唳:“家主,家主,家主救命——”
“垂綠丫頭怎麼了?”村民自各方湧來,一路尾隨追問。
左丘無儔箭步上前,將一團崩潰的丫頭欄住:“到底發生了何事?”
“家主……”腫帳淚眼中,總算尚能看清眼前人的面目,一下抱住家主腳踝,“您救扶姑娘啊,扶姑娘的背已然爛掉了……”
“在說什麼?”左丘無儔聲若無音,“你說了什麼?告訴本家主,說了什麼?”
“火紅的烙鐵,火紅的烙鐵,把襄姑娘的背給烤爛了,爛了啊……”
“不——”
沖入長慶公主寢院的左丘無儔,如一隻失控的shòu,紫眸燃燒成血紅之色,無儔劍光起落,舉著烙鐵又yù烙下的兩名僕婦已各成兩段,隨後,兩個挾住胳臂的丫鬟亦一分為二。四人甚至連一聲死前的悲鳴也未能發出,而替她們行之的是長慶公主,尖叫聲直達雲宵。
“無儔慢著!”左丘鵬聲才落,長慶公主身側的兩名奴婢也悉歸yīn曹,血如長瀑,濺到了她們的主子面上、身上。
“啊——”一身血腥的長慶公主魂飛天外,抱首昏厥。
左丘無儔還劍入鞘,將趴俯著幾無聲息的人兒輕攬,撕下一截外袍罩住那一片令他心肺灼焚的焦爛血ròu,平掂雙臂,緩慢移步。
“無儔……”左丘鵬驚睹那幕慘狀,心中悔愧無以復加。
“讓開。”左丘無儔齒內擠出兩字,眼底是一片怒焰燃後的靜燼。
左丘鵬也實在自感無顏以對,遂讓開身形。
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變愕在當場的左丘族人,屏聲斂氣地目送宛若修羅的家主遠去,方圍了過來,問:“六爺,這這這……這是……”
“老六,出了什麼事?”二爺左丘鶴問。
三爺左丘雁攙扶起癱軟如泥的妻子,面上yīn驕成霾:“老六你給我把原委講個清楚。”
“二位兄長……”六爺苦笑,“當下之計,是先將此處料理gān淨及安撫村中諸人罷?”
三日,三十六個時辰,榻上俯臥之人無言無語幾無聲息,榻前佇坐之人不眠不食幾為石雕。
左丘無儔可曾悔過什麼麼?
今日之前,他所答必是戴然的“否”字,今日之後呢?
腦中,無數次反覆想著,他若推開那棋盤,早去一步,早去一步……
曈兒,你很我對不對?
她一定是很他的。否則,這樣的一個男兒也忍不下去的傷痛,她卻自始至終,哪怕最初清理整片傷口之際,連聲呻吟亦未發出。若非握著她手的大掌尚能感覺到她的一線脈動,他會以為……
“家主,藥來了。”兩隻眼睛紅腫得如桃般大小的垂綠,托著藥碗悄聲道。
“是高原先生配得藥麼?”
“是,高原生親自給配的。”
“給我。”他接過藥碗,以匙翻攪,再以唇親試藥溫藥xing。
垂綠跪坐在chuáng前,撐住扶襄一臂,使主子螓首靠在自己肩頭:“家主,可以了。”
左丘無儔一手端碗,一手持匙,舀起半匙苦藥,緩緩倒入那兩片灰色唇瓣內。
曈兒,你到底是醒著還是昏著的呢?若是醒著,你的氣息何以如此微弱?若是昏著,這藥湯你何以呑咽得這般輕易?瞳兒……
“剩下的jiāo給我,你們下去罷。”
“家主,這換藥塗藥的事還是jiāo給奴婢,您也該用些餐點合眼歇息一下了。”
“退下。”
“遵命。”
垂綠怏怏不樂地邁出院門,向等了多時的人福了福。
“怎麼樣了?”左丘鵬問。
“仍然沒醒。”
“家主呢?”
“也是老樣子。”
不妙吶不妙,棘手啊棘手。左丘鵬眉頭打結,胸口更是萬分糾結,在原地打轉了許久,不得不痛下決斷:“請稟報家主,族中長者請他到議事廳議事。”
六十四、家國天下千秋重(下)
那一片傷創赫現眼底時,哪怕三日內已看過了十餘回遭,左丘無儔的心臟仍如第一眼見時痙孿擰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