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綠竟然點頭,“奴婢也是這麼認為,所以幫襄姑娘趕走了家主。”
可愛的丫頭,這一回,她是真的會懷念她了呢。
扶襄六六、真真假假無由分(下)
左丘無儔走進了內室。
佳人日夜昏睡時,他尚能日夜相對。她醒來的這幾日,他反而仿佛無法接近了,是……
怕麼?
怕看見那雙沒有幽怨沒有責迫的眼睛?
“那個時候,我聽見了你的哭聲。”
“這個小丫頭此刻正被安歇莫須有的罪惡感困擾,為我做些事,能讓她好過點。”
那些話,她是為了體諒垂綠所說,卻字字皆如寒刃,入他心際。
那個時候,他沒有及時趕到她的身邊。
此刻,她不想垂綠耽於負疚,卻將他推進了愧之海洋。
茲她醒來,沒有就那日的事提及一字,不哭不鬧不問不怨,讓他的安慰,寬解,痛悔,呵護皆無從下手,貌似他們可以這般相安無事地將歲月延伸下去。
但是,她的傷是那樣切切實實存在著,無法抹去,也不能忽略、若自欺不理,這道傷口在他們之間必將擴張侵蝕,為了阻止,為了能夠與這個他唯一想執手偕老的人兒向前走,他總歸要與她坦開一切,推心置腹。
“背上還在癢麼?”他問。
扶襄側臥貴妃榻,閒翻《chūn秋》,聞聲掀睫一笑,“抹了特配的止癢膏,已然好多了,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醫術能與師傅不相上下的高人在。”
“你的師傅名叫扶稷?”關於這個人,他也有許多謎題亟待破解。
“他在青年時候,曾在你們左丘府……”
“那個人的事,我們另找機會詳談。”縱然有各樣的好奇,他也不想làng費掉今日來前的決意。
她微訝:“有比扶稷更重要的事?”
“對。”他在榻邊的軟梨木方椅坐下,握住那隻蜷在枕上的柔軟手兒。
“小女子願聽左丘家主大人聆訊。”秋波流轉,笑顏浮現。
“那日的事……”掌心內的小手倏然一栗,他的心葉也隨之輕顫,“瞳兒?”
她的手慢慢蜷曲,攥出一個小拳頭,僵硬而抗拒。
“瞳兒,那日的事,是我的錯,我若早一日將你的身份公示於左丘族眾,他們也不敢……”
她覆下眸瞼,素白秀顏上沒有任何表qíng。
“對不……”
“總之,你執意要將它提起就是了。”她的聲線分外和緩,“得知了左丘家族家主夫人的桂冠落在一個不能帶來一國之益或敵國之富的女子頭上,bī得他們兵行險招,打算再你正式宣告之前將我除去。若是站在第三方立場,或許我也會體諒理解說不定。”
他寬背僵直,嗓內痛意升騰,“對不起,瞳兒。”
“我若是在你不在村中的qíng形下消失,這村子裡的諸位jīng英高手有一千種方法向你稟報我的去處。一個jīng通奇門之術的細作,有著屢屢從你眼皮底下逃脫的前車之鑑,編出什麼樣的理由也不為過。為了全族的繁榮前景,我想,縱然是垂綠,也會保持沉默罷。”
他居然無法為自己的族人辯解。
“但讓他們不曾預料的是,你突然回來了,儘管我仍然受了傷,但保下了一條xing命,他們應該很是憂鬱焦慮……”
“對不起。”
“你今日將這三個字說的太多了。”
他曉得。可是,除了這三個字,他還能說什麼?
她素手支顎,悠然道:“僅是這三個字可是不夠,我氣不能消,恨不能解。”
他俯首與佳人以額觸額,抵唇而語,親昵道:“你想我怎麼做?瞳兒想我能幫你做什麼?”
“嗯……”她沉吟,嫣然笑語:“殺了長慶公主,殺了你的三嬸母。”
扶襄六七、愛到此時宛若塵(上)
殺了長慶公主?!
他俊顏驀變,直起身形。
她瞳光內笑瀾隱隱,“嚇著你了?我僅是說著玩的。”
他容色深暗,兩眸瞬也不瞬盯著她秀靨上。
“看。”她撇開《chūn秋》書卷,仰起秀靨,接受他目光的探測與審視,“你提起那樣的話題,自尋煩惱了不是?擔心我去暗殺三夫人麼?”
“瞳兒……”他yù言又止。
“你明知這個話題會進行艱難,仍然執意提起,是為了消除我們之間的隔障罷,以你的角度,這麼做當然無可厚非,只是cao之過急了。至少在當前,這件事並不是你的幾聲‘對不起’便能雲散雨霽的。”
“所以,你要我怎麼做?”
唉,這個人幾時喜歡鑽這樣的牛角尖來?她嘆:“為什麼不暫且擱置呢?這事是一個無解的難題不是麼?你在我尚須經受重傷之苦的時候一徑追問,除了聽我說一些泄憤的狠話,又能得到怎麼樣的答案?明明只要你不提,我有自信可以佯作無事,但如今捅破了這層窗紙,我怕是無能為力了。”
“……無能為力?”這是什麼意思?
扶襄面上眼際的笑意倏地不見,淡道:“從此,我不必qiáng顏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