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想像,時值焦頭爛額的狄昉亦震怒異常,一巴掌抽得胞弟滿嘴血沫,親自押人登臨逯炎府俯首賠禮。逯炎兄弟都是人中的尖子,眼瞅雲王按著胞弟頭頂,一再使其“賠禮”,而非“賠罪”,揣悟了個中有意無意的偏私。但既然王上願紆尊降貴給足逯炎一族面子,二人也不願得理不讓,遂各自釋顏,與王弟達成和解。
在這個多事之秋,這起事件倘若到此為止,似是皆大歡喜。
雲王低估了胞弟的自尊。
此後的數日,閉門思過的狄曙在府中借酒消愁,酒後破口大罵逯炎兄弟。依他這等出身,身旁想當然滋生有幾個專職溜須奉承的諂媚之流,自是順著主子的話,極盡編排逯炎家的不是。
“什麼三大族,連左丘族都沒了,這逯炎氏不知好歹,還敢在街上張狂,忘了誰是主子誰是奴才,敢對咱們的爺不敬,真是嫌活得太久……”
諸如此類。
狄曙聽得血氣翻湧,兩眼赤紅,揮手叫來供養在府中的一名殺手,如此這般的耳提面命了一番。
是夜,臥chuáng養病的逯炎談遇刺,幸得侍衛發覺,保得一命。
殺手被俘後,嚴刑拷問之下,招供畫押,逯炎一族舉族震驚。逯炎誓走上大殿,跪請王上嚴懲兇犯。
狄昉怒極攻心,命鄭彬將胞弟捆綁到殿下,下諭處以極刑。
王上大義滅親,滿朝文武肅然起敬,伏地齊頌“萬歲萬歲萬萬歲”。狄昉臉面鐵青,緊闔的牙關生生bī出“行刑……”,“刑”聲未落,太后哭聲傳來。但見太后將幼子攬於羽翼之下,不惜低頭彎腰,嗚咽哭請逯炎家主網開一面。
就在滿朝文武皆以為火爆xingqíng的逯炎誓必定不依不饒的當兒,後者擰眉痛聲道:“既然太后說了些話,微臣哪還敢繼讀乖張?”
兩月又十一日後,逯炎一族與王族絕裂,令狄氏王朝處境雪上加霜。
左丘無儔聞後,默思了半響,道:“王族子弟及王親國戚的驕奢yín逸早已是雲國重疾,王上不是不知,卻不願因此開罪親族與後宮,長久以來的縱容成了習慣,方有雲國今日局面。”
左丘無倚也難得深沉地長嘆:“是啊,說起來不管是我們,還是逯炎家,但凡有一回王上當真大義滅親,都不是今日境況。”
“依我看,這麼一來,日子最難過的不是雲王,而是你們三大家族中的另一家。”在旁烤火取暖的奢城兒懨憤搭話,“三家中只剩下自己一家,已經是足夠尷尬,又與其中的一家扯上姻親,那個笑面虎南蘇開要難過咯。”
左丘無倚目投兄長:“大哥怎麼看?”
“南蘇最擅長得是左右逢源,不需要為他cao太多心。比起這個……”左丘無儔墨眉間立起“川”字,眼中鋒芒盡現,“我更關心得是打敗銀川的原國主帥是哪一個?你那邊沒有進展麼?”
“……沒有。”左丘無儔腦袋垂低到胸前,道。
他將jīng於收集qíng報的屬下盡數派出,原國的主帥姓甚名誰,參加那場大戰的將與兵明明個個皆是消息來源,時至今日競是毫無進展。
左丘無儔冷哼:“如此反常?”
左丘無倚無言以對。
“反常啊?反常就是不正常,是罷?”奢城兒隨口問。
九十、世勢如棋皆盤算(下)
是啊,不正常。這種不正常,左丘無倚又何嘗不知?
他自認為自己的爲下皆非庸才,jīng銳盡出的qíng形下仍無法有所突破,無非因為他們遇到了技高一籌的高手。
而如此,真相幾乎呼之yù出。
這世上眾所周知的qíng訊天才乃扶門蘭使,既然得獲消息的渠道四通八達,根據得獲到的予以封鎖自是不在話下。而能夠驅使扶門蘭使且用兵如神者……
沒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這個時候,大哥的心萬萬不能禮啊。
“左丘二少,在想什麼?”肩膀被人從身後拍了一記,左丘無倚方要回頭,一張柳眼桃腮的明艷面孔已閃到正前的盈寸之隔。
“奢小姐。”他腳跟後蹭,恁是困擾地鎖眉不悅,“二十幾日前,你的父兄可是公開表示廢除與左丘家的婚約了的,依你前未婚妻的身份還呆在這裡,不怕尷尬麼?”
奢城兒好是純真地眨眸:“‘尷尬’……是什麼東西?能下酒拌飯麼?”
“……”左丘無倚拔腳疾走。這位姑奶奶是連大哥也會感覺頭痛的人,他功力尚淺,走為上。
奢城兒任他跑得歡實,雙手攏在嘴兒四遭,喊道:“請問二少,擊潰我二叔最自負的毒蛇陣的南原主帥到底是誰呢?很好奇,很好奇吶。”
沒聽見,沒聽見。左丘二少走得忙。
“你的暗門得不到qíng報,並不表示別人不曉得,聽說闕國的大公主前些時日出訪了原國,越國的嵇釋那邊也有扶門的人四處走動,莫到頭來只有二少你拖後腿!”
不回應,不回應!左丘二少徑直昂首闊步。
“會領兵,會打仗,又能將qíng報封殺得滴水不漏……當今世上有這本領的,本小姐去給你家大哥掰開指頭數一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