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這個猜想一旦出口,便如定了形般成了肯定,“你是扶襄沒錯罷?”
扶襄凝覷著這張輪廓略深明艷異常的容顏,略作思忖,淡哂道:“奢小姐。”
明天就要見到的人,今兒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提前結識,很奇特的機緣吶。
“你知道我?”奢城兒問。
“明天見咯。”扶襄頷首一笑,飄然而去。
“餵……”後者追了半步,轉念停了下來,向那道引人暇想的背影揮手,“明天見。”
嘻,不出所料,是個頂頂有趣的人!奢小姐心qíng豁然大好,三步一跳,踅足向另一個方向走了下去。
“那個,就是奢家的大小姐?”邁進預定了午膳的酒樓前,扶粵回頭瞄了一眼,問。
扶襄抬步直上二樓:“很有意思不是麼?”
“雖然她在臉上做了點手腳,但瞞不過本姑娘這雙眼,仔細看過去,她的容貌甚至有超過阿寧的跡象,難怪會被當成聯姻的籌碼。阿襄你說,對著那樣一個美人,左丘無儔的心裡能夠風平làng靜麼?”
扶襄白她一記,推開雅間門:“他是風平làng靜還是波濤萬丈,不是我和你該關心的。”
“難得我如此坦率地稱讚一個女人生得好看……”
“哪個女人?”已等在裡面的扶寧問。
扶粵做個鬼臉:“一個比你還要美貌的女人。”
扶襄將門闔嚴,坐下後先以熱茶漱了口,道:“這個女人埋在鶴都城的所有暗線,有勞阿寧了。”
“奢城兒?”扶寧黛眉閒挑,“是個qiáng敵唷。”
“有信心麼?”
扶寧吃吃嬌笑:“看在jú使大人稱讚我美貌的份上,盡力而為。”
正與一塊jī丁奮戰的扶粵擲了筷子,炸毛般地跳起:“本姑娘幾時稱讚你了?”
“方才。”扶寧笑回一聲,勾起茶盞的杯耳,“祝我馬到成功罷,二位。”
此時介,她們談論的主角回到驛館,已經聽罷了前來會合的屬下的簡稟。
“關於原國王后你們可知道什麼麼?”奢城兒問。
“原國王后,去年新立的那位王后?聽說是個末落小國的流亡公主,與微服私訪的原王一見鍾qíng,被帶回原國……”
“這樣一個漏dòng百出的故事怎麼沒有人懷疑?”或者,正是因為它太老套,太符合人們對於游龍戲風的期望,反而成了易於接受的理由,是以稀鬆平常。
想起那雙光華內斂的絕美雙瞳,她道:“傾盡你們的手段,搜集原王后的所有訊息。”
“屬下這就去布置……”
“慢著。”奢城兒叫住轉身將去的下屬,“中途遇到任何阻礙,都須向我稟報。”
她要親自試試左丘無倚那廝所說的阻礙qiáng勁到何樣地步,扶門出來的四使編織出的密向如何個風雨不透……
“好期待明日吶,扶襄。”
十數年甚至更久之後,當“雙美之晤”成為與“左嵇之約”齊頭並進的歷史印記之時,許多人方恍然頓悟:在那兩個閃耀於亂世史冊的女子初逢的那刻,諸多的發生與演變,繁衍與毀滅,既已註定。
九十五半緣註定半緣君(下)
原國與銀川的婚約,在原王后與奢小姐的一場會晤之後,竟似達成了。
這樣的消息,才一出爐,即如生了翅膀般迅速飛達各邦各處。
一大早,左丘無倚衝進兄長營帳,以迫在眉睫之勢將此訊稟上,而後斂屏息,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盯著兄長臉面,惟怕錯失每線變化。
左丘無儔掩額低哂:“二少希望從我這邊看到怎樣的反應?”
左丘無倚義憤填膺:“大哥不生氣麼?奢城兒本是大哥的未婚妻……”
“她的父親早已公開宣言解除兩家婚約,她與左丘家再無千系。”
“但怎麼說她也差點就成了大哥的妻子,大哥怎忍得下這口氣?”
“哦?”左丘無儔兩手支顎,好整以暇,“忍不下這口氣的,該是……我麼?”
“什麼?”莫名地,左丘無倚窘迫萬分。
“我與奢城兒在相識之初便都很清楚彼此的目的,若是做了夫妻,便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者,若是做不成,可以連朋友也不是。現在她走了一趟原國,放出這樣的消息,必定是估算過各樣得失後做出的判斷,與我何gān?再者說,對於此類估算,你也不陌生罷?”家主大人投向堂弟身上的目芒,陡然幽冷而繹利,“我記得,在我和扶襄策纏不清的某段時日,你不止一次對我語重心長,提醒我所肩負的責任,那不也是出自你的估算麼?”
兄長毒舌至斯,左丘無倚半是心驚,半是心虛,侷促立於案前,狀似無所適從。
“不過……”左丘無儔釋然一笑,“既然是當兄長的,便不乏兄長的厚道和寬容。如果你對奢城兒果然有那份心思,我不會攔你。也容我提醒,那女子難纏得比扶姑娘還難纏麼?啊……”等二少意識到時,此話已不經大腦允許衝出喉嚨。
左丘無儔扯唇:“我從沒打算將任何人與曈兒比較。”
“我以為……”左丘無倚嚅聲,“至少奢城兒不一樣……”
即使在兄長面前也敢戲謔玩賞,即使受父兄利用也活得隨興恣意,如此獨一無二,如此特立獨行,任何時候俱是艷色bī人光芒耀眼的女子……兄長難道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