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被罵了。南蘇開垮了一張俊臉:“那位車貴妃是車蒙第六房妾室所生,打小與老爹沒有見過幾面。車蒙將那樣一個不疼不親的女兒送到王上身邊,不是為了向王上討寵,而是在王上的恩旨下不得不出的犧牲物,至於起兵時王上對那位貴妃娘娘是殺是剮,根本無關痛癢。”
狄昉怒目bī:“這些,你先前為何未向朕說起一字?”
“上羿將軍重兵在握,廣受恩澤,臣若不是有充分的證明,十分的把握,怎能隨意向王上呈稟?在臣掌握了確證yù稟之際,無儔的復出使得車蒙收斂了行跡,臣便也想暫且觀望,及至後來……臣更不想為王上火上澆油。王上若有疑,何不想想在您與無儔jiāo戰這段期內,車蒙派出多少人馬?他手握十萬重兵,卻以西北防衛吃緊為由,僅增援不足一萬,僅這一點不已然有所說明?”唉,想他南蘇公子這般的用心良苦,有誰明了,有誰體諒,有誰啊!
狄昉面色微透青白,僵聲道:“縱然如此,又如何?左丘無儔你與朕見這一面,為的是什麼?雲江邊的那場大戰後,你已優勢在握,何必多此一舉?”
左丘無儔垂道:“正是因為那場大戰。”
行軍打仗,死傷在所難免。自幼隨父親行走軍伍,對於軍中傷亡的概念早已爛熟於心。也曾與兵士共飲美酒,同唱“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何等豪qíng?何等灑脫?但,那場大戰……
“雲江大戰,王上大軍損折過半,我方損折兩成,加起來,是幾萬條xing命,幾萬條……”憑君莫話封候事,一將功成萬骨枯。他竟是在那個當下第一次憶起自己還曾讀過那樣一句詩語。
“幾萬條……”狄昉雙手捏緊,“又如何?”
“我不願再見那個場景。”
“哦?”狄昉雖意外,也譏笑,“事到如今,你起了仁慈之心,要為天下蒼生放下屠刀麼?”
“我若放棄,雲國立馬成為一片火海,不出半載,龍座易人,王族子弟盡遭屠戮。”
登時,狄昉目眥yù裂,眼內充血:“你——”
南蘇開不無煩惱地抓了抓鬢角,苦哈哈道:“在下今晨得到了qíng報,車蒙率五萬人馬以勤王之名,已經跨過緬嶼界……在下想,他認為雲江之戰後,二位皆是傷筋動骨,自己的時機到了。眼下,端看王上是yù將這雲國的未來jiāo給無儔,還是車蒙了罷?”
“原來,你不是中間人,是說客麼?”雲王陛下淺聲問。
“啊?”南蘇開張口結舌。
“如果你還記得自己所站的位置,請保持安靜。”
“……臣惶恐,臣閉嘴。”吃力不討好,吃力不討哇。
“左丘無儔。”狄昉站起來,“陪朕到庭院走走吧。”他走到門前,停了腳步,回過頭來,眼底況味雜陳:“以兩個昔日朋友的身份。”
左丘無儔起身:“是,王上。”
兩人齊肩緩步,期間都不作言聲,直到立於庭院的中心,相隔半尺。
半個時辰後,兩人踅回議事廳,流躥於兩方間的沉壓氣流並無任何改變。
“南蘇,日後車蒙大軍開進風昌城之際,若有屠殺王族子弟之心,勞你暗中加以保護了。”狄昉道。
“……哎?”
扶襄九九、我將我心付明月(上)
上羿將軍車蒙兵臨風昌城下,高呼“擁戴王上、平定左丘叛逆”口號,五萬人的巨大聲làng傳遍整座王都。
雲王召集群臣,商談迎接車蒙入城之事。
左相崇仁力贊,右相李賀堅否,兩派無措有擁躉,朝會化作諸位飽學之士唇槍舌戰的戰場,激辯jiāo鋒。
贊方道:“車將軍是兩朝老臣,忠守邊關二十餘載,更是貴妃娘娘的父親,如此忠勇親近之士,有何理由拒之於城外?”
否方道:“我雲國叛亂已有數載,上羿將軍以西北邊防為由,僅在一年前王上下了三道聖旨促其兵援時派來一萬老弱殘兵,如今經雲江一役我大軍元氣大傷,他在此時兵圍王都,居心何在?”
兩方各執一詞,相持不下。
“南蘇愛卿怎麼說?”雲王徵求抱手觀望的南蘇開意見。
後者道:“不妨暫且只請羿將軍單人獨騎卸刃面聖,觀其顏察其行,再來定奪。”
雲王擰眉思索了多時,道:“這個法子還算妥當,就依愛卿之見吧。”
翌日辰時,城門大開,太監總管王公公出門傳諭:宣車蒙一人覲見王上,卸……
豈料王公公話到半戴,車蒙口出號令,先鋒兩萬大軍一涌而入,繳了城頭守衛的器械,占領各位機要衙門,風昌城瞬間淪陷。
三個時辰後,幾位幼年王子及一gān王族子弟被拘於大殿中央,車蒙跪請王上提筆書寫禪位詔書。
這急轉直下的猝變,令人應接不暇,滿朝文武似乎尚沒有從中醒過神來,臉上多是空白呆滯,也有挺身痛罵叛賊的錚骨義士,遭車蒙手下一記手刀拍昏。車蒙道:“看在同殿為臣份上,車某暫不開殺戒,再有打擾王上思緒者,攜舉家妻兒老小一併發配西北為奴。”
“莫難為他們。”狄昉開口,“車將軍既然還念及同殿之誼,也該念兩分君臣之qíng,可否給朕一些時間?”
“敢問王上需要多久?”
“明日辰時,朕給你答案。”
“就依王上。”一晚而已,上羿將軍滿口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