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一一二、趨舟追魚岸頭空(上)
闕歷八月下旬,距被逐不過二十日,二公主穰亘夕捲土重來。
作為曾長期掌管財司的斂財高手,穰亘夕諳熟國中各條明暗貿易線路,這一次用得便是其中最得走私商人偏愛的商道,偽裝成長途販運大宗貨物的商隊,將武器與人員分批次送入了故國腹地。
對正忙於肅清軍中與朝中二公主殘餘的大公主來說,這實在是捏准了死門的致命一擊,當不知數量的越國軍隊大量湧現於天歌城內外時,是一場註定了處於劣勢的對決。
穰常夕聽報警訊,下達啟動了演練過不下百次的王都防禦命令,豈料這一步正中了對方下懷。
“稟大公主,是二公主,是二公主!”部將披著染透了鮮血的戰袍來報。
“什麼二公主?”
“那些越軍是二公主帶來的,二公主對我們王都內外的部署知之甚詳,我們所有的攻擊皆被截斷,請大公主速護送王上撤退,末將等誓死斷後!”
“亘夕……”穰常夕只覺氣血翻湧,眼前猩紅一片。
“請公主速下決斷!”
“傳令。”她傾全身之力挺直腰背,“迅速啟用第二套防禦方案!”
“末將遵命,但是大公主,對方有備而來,我方先機已失,王上與大公主還是先撤到安全地方……”
穰常夕將一口空氣送入幾近窒息的肺腔,道:“你們護送王上由興盛門離開王都前往佑天城,本公主去會會咱們的二公主,親手將她……”
“常兒。”在兩名太監攙扶下,闕王穰饒蹣跚邁進門來。
“父王?”她急步迎上,“父王到的正好……”
“常兒不必去了。”穰饒臉上儘是疲憊,“亘夕曾是闕國的公主,不會為難闕國的百姓,下命撤退罷,莫要讓我闕國更多的兵士死在亘夕手中了。”
“父王是說要放棄王都?”
“亘夕此來是做足了萬全的準備,對此勢在必得,再打下去,也只是枉送兵士們的xing命。”
“可是……”
穰饒搖頭,老淚縱橫道,“常兒,父王實在不想在有生之年,還要看到自己的兩個女兒自相殘殺。就當是父王求你,常兒……”
面對老態龍鍾又傷心yù絕的父王的哀求,還能怎麼做?穰常夕緊咬牙關,下了撤軍令,全軍放棄天歌城,撤往北方的佑天城。
撇開佑天城的有利地勢不談,守將江仁更是跟隨了大公主近十載的心腹愛將。試想穰亘夕得以這般暢通無阻的潛入,雖有其因,亦難免內鬼,在尚不知有無那隻鬼抑或誰是那隻鬼的qíng形下,只有選擇向最值得信賴的那一處奔去。
由此,天歌城淪陷,落入二公主囊內。
“怎會這麼快?”
梅窠居內,扶寧回家探親順便帶了消息,聽得扶粵嘖嘖稱奇:“阿襄前不久才說過去闕國要亡在他們的二公主手裡,但也來得太快了罷?”
“有嵇釋在後cao縱,有這樣的速度並不奇怪。趁二公主留在闕國各處的遺毒未清大公主無暇他顧之時,在二公主對大公主怨恨最盛之際,利用其對闕國內qíng的掌握,迅速展開部署,一擊切中要害,從此一半的闕國納為己有。”扶襄說罷,又不捂懊喪地喟了聲,“但還是要承認,的確是太快了。”
扶寧失笑:“難得阿襄也會覺得不甘。那,我再說件讓你高興的事唄,左丘家的三夫人病了,而且病得不輕,鬧不好是命不久矣。”
“誒?”扶粵跳起,“這還真是件令人振奮的事!不過是什麼病?難不成是魔症了?”
“你幾乎猜對了,信上說,症因便是那次你我裝鬼嚇出來的,她到現在仍常夢見先王后從夢中哭醒,大白天也能抓住人喊‘母后’,神智時清時濁,病況好了又壞。嘖,煞是可憐哦。”
扶粵怪笑:“被鬼嚇住啊?真是個有趣的病因!”
扶襄忖了忖,道:“每個人心中都有一處無從防備的虛弱點,若是那點被擊中,的確有崩潰凋零的可能,可是,也總有一些人是例外,於是便有了qiáng者與弱者之分。你們認為長慶公主那等人該歸屬qiáng者還是弱者?”
扶寧、扶粵面面相覷。
“少女時候師從扶門風長老,又得貞秀太后真傳,為其兄剷除異己,黨同伐異,協助她的同母兄長登上王位,之後毅然絕然撤下重病中的母親放棄兄妹之qíng走進左丘家。阿寧也是在左丘家生活了近一年的,對其水深水淺必有所體會,卸卻公主之尊背負私奔之名的長慶公主若是什麼也沒有做,斷不可能在那個極度排外的家族中有今日地位。你們認為經歷那些的人,會是一場鬧鬼就能將其徹底擊垮的麼?”
“照這麼說……”扶寧黛眉顰緊,忽又驚悟瞠眸,“那個老女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未必是從頭到尾,再qiáng的qiáng者都有可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所打擊,但就此惡夢連連一蹶不振,就未免太誇張了點。”
扶粵張口愣了半晌,呆呆道:“那會兒對阿襄用刑,必定受了左丘家主的些許責難,為了給左丘無儔些許心裡補償,故而借受鬼驚叫那事裝病扮憔悴博同qíng,而且既然裝,自然要裝得悽慘萬狀催人淚下,令左丘家主再也不忍……那個長慶公主是這麼回事麼?”
“應該是這麼一回事。”
扶寧好生泄氣。
扶寧憤惱不已:“阿襄准我去了結了那個腹黑指數居高不下的老女人麼?”
扶襄重新專注與勾畫眼前的圖紙:“盯著左丘一族的絕不止我們一家,在左丘無儔全力傾注於萬里疆場之際,也是最容易後院起火之時,左丘一族能不能平安度過,還要看他們的智慧和造化。我們只要將需要從他們手中拿到的東西拿到手就好,扶家軍的第二樣武器,亟需那份贊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