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將有一份不錯的新年禮物呢。”
因為連年的戰爭,莫河城街市的年味遠不夠濃厚喜慶,禮部為了粉飾太平,下令各家各戶每日至少放上一串pào仗增添喜氣,是以城中不時有零零星星的pào仗聲噼啪響上一陣,而後歸於寂靜。一個本該很難喜悅的新年,新君嵇釋卻有了一份好心qíng。
龐三江的信上說,車蒙已將昏睡中的嵇申裝入囚車,送來莫河城。
無論與這位三姓將軍的今後合作前景是何走向,單是能夠回收嵇申,即是足夠令人滿意的收穫了。
“聽龐將軍說車蒙是個狂妄傢伙,現今居然在不設任何條件的前提下先將前王奉過來,想來是震懾於王上的威名,不敢再蠻橫下去。”嵇南道。
他這話有三分有感而發,七分討主子歡心的慣xing使然。嵇釋卻聽得心頭稍稍一動,繼而笑道:“立場更換,行為自然也要有所妥協。如今首要的是儘快將迎回前王,沒準還趕得上元宵節的祭祀不是?”
“王上說得是。”嵇南嘻嘻咧嘴,忽又想起此來目的,面目一苦,“奴才剛剛忘了稟報,側妃娘娘回來了。”
“哦?”嵇釋眼角微揚,“怎麼了麼?”
“側妃娘娘的侍奉嬤嬤說,娘娘在靜王府沐浴更衣過後,晚間會進宮來,命奴才將明清宮打點gān淨。”王上登基時,側妃正在闕國與其姐jiāo戰,如今才一返回,便帶足了烽火硝煙的味道,真真愁煞人也。
嵇釋搖頭,惋惜低嘆:“真是任xing。”
“奴才該……”
“就將明清宮給她罷。”
“啊?王后……”
“朕會親自對王后說。畢竟,側妃娘娘勞苦功高,理當有所獎賞。”
嵇南握拳,胸中不平之氣噴薄而出:“王后人好心好,當然會依著王上,可是王上也不能因為這個一徑地欺負王后……啊,奴才該死!”
睇著跪在腳下的人,有些瞠目結舌的嵇釋溫雅釋笑:“你倒是長了膽子,敢對著主子chuī鬍子瞪眼了吶。”
“奴才,沒有鬍子,啊,不是,奴才知罪!”
“算了,念你沒被側妃的金銀珠寶收攏,也念你以今日還敢對朕直言不諱,這次饒了你。你啊,缺點和優點都是過於忠厚,你心向王后沒錯,但也要對朕的心思揣摩透幾分,朕既然深愛王后,怎可能一味容忍別人將委屈加諸於她?用用腦子,笨蛋,怎難得好心qíng也被你這般笨氣給沖淡了。”
遭主子一同數落,未得要領的嵇南垂頭喪氣地退出,沿著千步廊蔫答答左拐右進,尋了個僻靜角落自行消化qíng緒。
“你這呆瓜,王后娘娘來了,你竟還敢坐著不動,是恃著3王上寵你麼?”
“誰說王上寵我?就在剛剛,才被王上罵。”頭頂有嬌叱聲落下,他邊沒jīng打采地順口搭話,邊仰了眼,陡然嚇了一跳,嗵聲跪在地上,“奴才失禮,不知是王后娘娘……”
明琴心噙笑,阻住亟yù發飆的隨身侍女,問:“王上為何罵你?”
“是奴才不知天高地厚,逾矩多嘴。”
“你為何多嘴?”
登時,他氣不打一處來:“還不是王上又想要王后娘娘給那個闕國公主讓步,說什麼要住進明清宮……哇啊,奴才又多嘴了,奴才自個兒掌嘴!”
“無妨的。”明琴心笑靨不改,“本宮自知沒有亘夕公主的魄力,對王上的疆土毫無助益,能為王上做的,也只有那點事。”
“王后。”
明琴心一手扶住廊柱,垂瞼淺笑,道:“如果是在太平年景,本宮自有信心做一位母儀天下的王后,但是在如此時候,如本宮這般的人便成了王上的拖累。本宮時常在想,本宮若是有那位扶襄姑娘的一半才能,該有多好。”
“不是的,不是!”王后話雖這樣說,但其間的失落惆悵他還是聽得出來,忍不住衝口安慰,“王后有您的好,扶襄姑娘有她的好,王后與扶襄姑娘本就是不同的,王上珍愛的正是王后娘娘的溫柔體貼。”
“對,溫柔體貼,如果我失去了溫柔,不懂了體貼,豈不是一無是處了麼?所以,本宮是一定要體貼王上的。”明琴心望一眼雲濃翳重的天際,若有似無地低喟,“本宮正想見見那位扶襄姑娘啊,嵇南,再給講講她的事罷。”
哈欠!
扶襄揉了揉鼻子:“這天是越來越冷了。”
“明知這麼冷的天,還來練軍?”與她並馬而行的奢城兒問。
她放眼遙眺在積雪覆蓋的原野間奔跑的兵士道:“這正是修煉他們意志的好時機。”
“那你也犯不著一定跟來罷?”
“身為領軍者,如果不能體驗他們的疾苦,又如何針對這份體驗制定能夠充分發揮他們戰力的戰術?”
奢小姐攏緊了身上的絳紅毛氅,問:“但你將我約在這四處沒有屏障的地方,還有另一層意義在是不是?”
“車蒙在離開蒼勁山偷襲雲國之前,就將嵇申送了出來。”
“你不是想讓我去打劫囚車罷?如今怎麼也來不及了呀。”
“不,那個勞煩不到你,我是讓你來聽一件好事。”她神秘一笑,看了看當頭的太陽,“時辰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