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彌天大錯。
其內皆是婦孺,無一男丁。
扶襄一二六、螳螂捕蟬雀在後(下)
原國。羊公山下。深夜。
“你果然還沒有睡。”扶粵返回原國大營,中軍帳內燈火未熄,燈下人執筆不輟,姿態清醒,全無疲色。
扶襄掃了眼帳角的沙漏:“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阿岩的信。”扶粵從袖裡取了蠟封尚在的信札,兩點興奮火光在眸心內跳躍,“快看快看,阿岩能來信,代表那邊有行動了,好期待結果。”
扶襄啟了封蠟,速讀完畢,而後遞迴給她。
扶粵看得喜不自禁,不時掩口竊笑,惟獨看到最後某處,卻揪起眉心:“阿岩為什麼要做這多餘的事?”
“嗯?”扶襄掃了一眼,“這就是阿岩,許是和我們對他的依賴有關,他認為女人天生應該得到保護。”
“你不反對麼?”
“阿岩做事向來有他的頻率和章法,我們只要旁觀就好了。”
“可是,這麼一來,那個女人……”
“女人落到敵對者手中,除非對方的品行俱佳,否則會發生什麼事無從預料,就算是那個女人,我也絕不希望她遇上那樣的事。”
扶粵想了想,臉色稍霽:“也對,我寧願將她千刀萬剮,也絕不願以那種方式讓她吃到教訓。”
扶襄忍俊不禁:“那邊的事,就全部jiāo給阿岩罷,他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不是?”
雲國,啟夏城上園。清晨。
星夜兼程趕到的左丘無儔,正坐在大廳,左馭伏首請罪:“是屬下愚蠢,中了對方的圈套,才使幾位爺和幾位小少爺……”
“你的應對並不算壞,如果不是你去得及時,連他們也救不回來。”聽罷了原委經過,左丘無儔道。
案上托盤裡,有左贏的血書與一隻鸚鵡的屍體。他想,左贏遞送警訊的信鴿應該是全部遭遇截殺,只有這只不易被人警覺的鸚鵡為完成主子的託付拼力飛到了此處。逃脫無望的qíng形下,選擇將最後一線希望寄予離密苑最近的左馭,這的確是一個在最糟糕的事態下將損失減到最低的好法子,如果是他,處於同樣qíng形,未必做得比左贏更好。
左馭猶在痛悔:“屬下若是能在事前細緻部署,調集全軍封住所有出路,也不至於……”
“如今再多懊惱自責也無濟於事,你帶人去搜索左贏下落,生要見人,死也見屍。”
“屬下……屬下遵命!”
“你去照看幾位夫人的qíng形,告訴她們,本家主有令,不得離開上園一步。”他向霍陽道。
“妾身遵命。”
而他,是等待狄昉的聯絡。密苑被炸藥轟塌,卻不見鮮血與屍體,顯然在被摧毀前苑內全員被制昏而後捆綁進車。狄昉這麼做的目的,不外是yù以活人要挾,籌碼越多,得到的東西越多。
無論什麼,他等著就是。
同樣還是雲國,距啟夏城百里左右,一座廢棄莊園的地下宛若迷宮的建築里。
聽聞外出的隊伍返回,狄昉迫不及待趕來,然而,置足牢柵之外,望著其內仍處於昏迷的左丘家各位,卻皺眉不悅:“為什麼只有男人,左丘家的女人關在哪裡?”
屬下暨昔日的龐重將軍道:“稟王上,那時追兵突然到了,為了不延誤大事,微臣私做主,兵分兩咯,以押送女眷的那路牽扯住了對方……”
“左丘一族各房的主子是比那些婦人來得重要,但朕如此完美周詳的計劃竟然還出現漏網之魚,真真令人不喜,枉負了朕因為對籠囚左丘全族的期待而一夜未眠,罷了,朕去睡了。”他悻悻回身,“這些人中有人醒了,立馬告訴朕,倘或欣賞到了什麼有趣的表qíng,朕的心qíng會有所好轉。”
無儔啊,不知你此時心qíng如何?朕此刻對你可是懷有萬千思念,期盼早日相見。
扶襄一二七、風水輪流且隨他(上)
上園大廳內,正位上的左丘無儔垂臉闔眸,好似老僧入定。
已然七日過去,左丘無儔仍未收到狄昉的任何聯絡,暗衛秘密展開的搜索也毫無結果。
的確,眼下彼此立場倒換,對方有沉得住氣的本錢。在正題開始前,先是這樣一場心理的較量。只須如此一日一日耗下去,耗到他心中的界線瀕臨擊潰邊緣,進入正題時也就能獲得最大收益。
雖然他不認為自己脆弱至斯,對方也不會不清楚這一點,但在完全掌握主動權的qíng形下,對方這一步走得無可挑剔。
除非,他能在最快時間內找到對方據點並救出一家老小,否則,除了等,別無他法。
“我已經將樞密院所有的jīng英都派了出去,配合你的人在啟夏城方圓二百里進行搜尋。”南蘇開道。
作為左丘族與狄氏的中間調停人,南蘇開有那麼幾分認為自己對此事負有某些責任,是以不經傳喚自發趕來協助。到了這個時候,他自然已經曉得扶襄所說短處捏在別人手中的“別人”是指哪一個。無儔……必定也想到了罷。
是說……不愧是扶門教出來的,果然是個狠角色呢。既然能夠提前dòng悉先機,代表她也在裡面安cha了耳目,對於左丘一族的危機卻真的可以做到視而不見,好冷酷的作風,好殺伐的決斷,完全抹殺了與左丘無儔破鏡重圓的後路,真真是個道地的狠角色沒錯。
“家主,一封信she到了上園門前!”終於,步聲急沓,左風送來了當前最需要的東西。
“念。”左丘無儔開口。
“明日酉時三刻秦嶺山下一敘。”
大廳內安靜了片刻,南蘇開恍然:“就這樣?”
左風點頭:“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