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聽說前闕王與左丘無倚都沒有驚擾後宮,我也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擅進後宮一步,嵇夫人此時前來,莫非是下面人陽奉yīn違,做了什麼失禮的惡事?”
明琴心螓首低搖,“琴心今日是想向扶姑娘打聽一件事。嵇南說,王上最後一次見他時曾說過要去扶姑娘所在的地方。然後,過沒多久,就傳來王上……琴心想問扶姑娘,王上他真的……真的不在了麼?”
兩人之間僅隔有一道條案相隔,對面女子的哀傷氣息無所阻礙,扶襄斟酌著該如何說辭才能不使對方加重哀傷,可是,事實總歸是事實,無法迴避:“越王嵇釋的確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
明琴心兩手緊扯著一條絹帕,淚涌無聲,道:“扶姑娘是最後見他的人罷?”
“不止扶襄一個。”
“那……你……可知他埋在何處?”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畫個路線jiāo給嵇南,由他護你前去。”
“……多謝扶姑娘。”明琴心揖首,以袖與帕拭著臉上的淚水,無奈立刻又被新淚爬滿,“琴心還有一個問題要問。”
“請講。”
“是因為琴心麼?”她倏然揚面,聲弦戰慄,“如果沒有琴心,扶姑娘是不是就能和王上攜手同心,共赴大計?琴心是斷送了王上千古偉業的罪魁禍首麼?”
扶襄默盯了她稍傾:“與所愛的人伴守一生是每個人的夢想,你是他真心所愛的女子,那時的少王殿下不過是忠於了自己內心的選擇。細想,由男人撰寫的史書和詩章本來就已經喜歡將罪名推到女人頭上,嵇夫人又何必急於攬罪上身自苦自罰?”
明琴心淚眼婆娑:“扶姑娘愛王上麼?”
“肯定是愛過的。”
“恨他麼?”
“當然恨過。”
“琴心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明琴心並沒有繼續這場談話,起身告辭。
送走這位昔日的莫河名媛,扶襄回到後花園內。這園裡的許多地方,都曾留下她與嵇釋嬉鬧玩耍的印記。她以最純真無暇的心境愛過嵇釋,如今置身於這寫滿回憶的地方,竟遠如隔岸觀火。那麼,無論如何刻骨銘心的qíng感,總有一日要淡若煙逝的罷?
“扶姑娘,外面有位公子和小姐求見。”小婢跑得氣喘吁吁,頰吐嬌紅。
哪來的公子小姐?扶襄蹙眉:“是這莫河城裡的哪門世族麼?”近幾日,她拒絕了不止十多戶上門攀jiāo的人家。
小婢忙不及搖頭,臉兒臊紅:“不,不是,是一位頂頂好看的公子……”
“嗯?”扶襄失哂,“請到花廳。”
頂頂好看的公子麼?據她所知,除了阿岩,這世上僅憑一張臉就能將一個小女兒家撩撥成這般模樣的,只有一個……懷著兩三分的愉悅,她邁進花廳,果見壁影雙雙。
“兩位這麼清閒,竟然想起扶襄來了?”
“你少說便宜話。”梁貞拿眼白瞥來,“我是奉了你的命去安排辰兒的住處,又去與那位亡國之君演什麼父女相見的爛俗大戲,為你騙來了越國國庫的金銀珠寶,這是想要過河拆橋麼?”
“扶襄不敢。”真是懷念啊,梁貞公主的傲嬌脾氣。
赫瞬歉然一笑:“扶姑娘莫與貞兒計較,她是有確切的事要說給你聽。”
她一喜:“嵇辰公主終於願意把扶襄的身世之謎揭曉了?”
“難道扶姑娘並不稀罕這個消息?”梁貞冷嗤,“你前時還與亡國之君合作,隨時可以自他口中知道真相。你還可以從你的師父那裡打聽……”
“當年,前越王將這件事透露給自己將為人質的女兒,是為了便於她控制扶襄,所道必定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至於其他時機下的其他渠道,未必就有這份質量。扶襄不需要似是而非的東西矇混過關。”
“你是被貞秀太后抱進扶門的……”
扶襄愕了有一刻鐘之久。那兩人也不催促,各自默坐一隅,靜觀其變。
“這還真是出乎人的想像呢。”她嘆息。
“其實,貞秀太后在起初並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世,那當下無非因愛生恨,想要藉此報復帶給自己痛苦的男人和女人。”
“假使沒有她的因愛生恨,如今我……”她丕地失笑,越往深想,越覺不可思議。
“該做的事,我都替你做完了。”梁貞沉聲道。
她一愣:“梁貞公主是來討還人qíng的?”
“如今辰兒和那個亡國之君以及另外幾個女兒一起生活,不需要我在旁多事,我想你給我和瞬哥一個安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