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节后就要去实习上班,项旭生决定给自己做一顿大餐。
他给自己还留在京市的朋友打了电话,年轻人的聚餐往往随意又简单,大家各自带着食材来,煮一锅火锅热热闹闹,没想到那帮朋友嘴上答应得爽快,到了当天却全都推脱有事,正处在大四毕业一年,忙碌些也是正常,只是留下项旭生孤零零一个人,心里灰扑扑的。
“你也来不了吗?郑叔叔不都给你安排好了……”
项旭生独自一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的货架间漫无目的地穿梭,电话对面是他的发小郑翎,家里有一个制药公司,毕业后大概率回去接手家业,只不过郑翎天生放浪不羁,像这种推掉玩乐饭局回家好好上班的事情,简直好比天方夜谭。
“嗐!你快别说了,我爸说了,这次我要是不回去看我爷爷,他就要停了我的卡!好兄弟你等我,等我回来肯定带个大礼上门,陪你喝三天三夜!”
郑翎嘴上没个把门,项旭生早也习惯了他夸张的性格,只是有些遗憾:“好吧,我今天还想吃火锅来着。”
没有什么比大冬天在家里热腾腾地吃火锅更舒服的事情了,再配上冰镇的可乐和囤了许久的超级英雄动漫,项旭生都不敢想如果这么吃一顿,自己能有多快乐。
购物车停在肉类冰柜旁,开始思索独自一人煮火锅的可能性,犹豫间,项旭生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纸人飘过,对方很明显也注意到他,两人视线相触,接着那人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陈杋并不想在公共场合和一个半生不熟的邻居打招呼,今晚赵英不回家,听说超市冰淇淋上新了百香果口味,他来补充冰箱。
“陈老师!”
被叫住了。
如果项旭生喊的是别的称呼,比如他的名字,或者陈哥,陈杋都能当作没听到地坚持离开,但青年偏偏叫了他老师,这让陈杋不得不停下脚步。
项旭生绕过两台冰柜,冷冻区明亮的射灯照得人炫光,青年带着笑朝他走来,问得第一句话是他的手:“陈老师手上的伤还好吗?”
要是他不提,陈杋自己早都忘了,毕竟伤处那么多,指尖上那一条水泡已经硬化成一条红色的茧,摁压时会有钝痛,忽略不计。
“已经好了,你来逛超市啊。”陈杋笑着背背手,说了一句废话,他想赶紧结束这段无意义的寒暄,没想到项旭生居然凑到他购物车里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拿冰淇淋,里面只有一袋苏打饼干。
“陈老师一个人吗?您先生在家里?”
“没,只有我。”陈杋脸白了白,虽然在那张搬家贺卡上,项旭生已经表明了他知道自己是一家人住在这里,却不知青年此时为何会忽然提起赵英,就好像自己在未知的时候已经被人看光了。
但项旭生绽出一个明媚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热情地向他发出邀请:
“那我们一起逛吧!”
项旭生很开心,终于找到一起吃火锅的人了,虽然对方还没答应。
他作为一名法学生,如何问询是专业素养之一,只需要简单套话就能得知对方的家庭情况,比如今天,他没有在车库里看到那辆扎眼的路虎揽胜,于是猜想陈老师的伴侣应该不在家。
不止不在家,还可能是在别的家。
这份怀疑早已有之,项旭生依稀记得刚搬来那晚,门口西装男抱着的粉衬衫模样更加年轻娇艳,虽说没看清正脸,但气场与眼前这位朴素低调的男人完全不同,尤其那天他还在垃圾桶边捡到了陈杋,十二月底的天气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全不是与爱人甜蜜过圣诞的样子。
项旭生尊重他人的隐私,但陈老师烤的饼干实在好吃,他有些不忍让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人被蒙在鼓里。
他的邀请太过热烈,陈杋很难拒绝,只好耐着性子陪人挑选火锅食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