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陈杋再相信他的学生,在经历如此多指控后,也难免信念摇摆,尤其他始终没有听到江杰直接的否认,现在听到少年这样讲,陈杋心里稍微安稳下来,抬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老师相信你,已经报警了,会查出真相的,你去哪里是做什么呢,能告诉老师吗?”
“我去那里,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会,我之前也会去的。”
陈杋还想开口安慰,可语言总归是苍白的,他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软弱,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学生。下午警察来的时候,唯一的证据就是那段监控,看了又看,得不出什么新的结论,尤其虐狗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案子,简单笔录之后就收警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警察那边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替这个无辜的学生洗清冤枉。
两人在操场上聊了一会,江杰父母后天回国,校董那边不知道会得出什么判决,陈杋让江杰回宿舍后不用理会旁人,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他。
分开后,陈杋依旧心如擂鼓,办公室的老师们也在私下讨论这件事,见他回来,识趣地一哄而散,就连平日会跟他打趣的张毅也没来搭话,陈杋在办公室越来越呆不下去,好在晚自习也结束了,他便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走出教学楼,散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宿舍走,平日陈杋都会多等一会,避开人群,今天看着那些学生,心头忽然一动,想去后街树林看看。
路边只有三两盏昏黄的路灯,灯罩上蒙了重重的灰尘和蜘蛛网,被冬夜的风吹得树影恍惚,脚下枯枝碎叶发出咔嚓的声音,陈杋不太知道他们口中描述的事发地在哪里,只能打着手电筒慢慢找。
忽然,他听到了轻轻的呜嘤声。
陈杋循着声音走近,灯光隐约扫过一个小纸盒,声音像从那里传出,他大着胆子靠近,待得看清里面是什么,呼吸都静止了是那只腿断了的小白狗。
大约是被发现在树林受伤后,被人转移到这个盒子里来,但没人带去医治,大家都紧锣密鼓地开始捉凶手,戴帽子,就这么被遗忘在树林里,如果不是陈杋突发奇想来这个树林瞧瞧,可能它就会冻死在冬夜里。
小狗呼吸很微弱,伴随着肚腹的起伏,发出呜咽的声音,陈杋连忙用围巾包裹住小狗的身体,抖着手把盒子捧起来,快步向校外走去。
愤怒、委屈、懊恼、无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身体里乱冲,陈杋打车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医生在见到小狗的第一时间就上了保温措施,接着拍片、手术,一直到凌晨才安稳下来。
陈杋一直在宠物医院呆着,到了半夜,才终于有空翻出手机,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项旭生的消息。
中午吃什么,好纠结啊”
在上课吗?很忙吗”
陈老师~小陈老师~~”
类似的询问重复了几条,就断了消息,一直到凌晨,青年才又发来。
还没放学吗?你没回家。”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项旭生已经有一周没有见到陈杋,昨晚他下班早,本想着叫陈杋一起解锁新一章游戏,却没想到对方消息没回,敲门也不应,直到今早才看到那人半夜发来的这条消息,简简单单三个字,再向上翻翻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自己在单方面热情,不过陈杋也不是那种过分冷漠的人,与其说是故意不回,不如更像不太会用社交网络的老古板,发来的消息一板一眼,完全是书信社交的用语。
至于这句“没什么”,项旭生自然不信他是真的没事,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知道,就算出了天大的事,陈杋对外人也只会说这三个字。
又过了两天,纵然自己能够按时下班了,项旭生依旧没有见到陈杋,消息聊天倒一直持续,字里行间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就在项旭生以为陈杋是因为期末考试的事情忙得脱不开身时,忽然在楼下垃圾堆旁边的长椅上见到了他。
陈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远远望过去,男人像往常一样呆坐着,裹着一件灰色的有些发毛的大衣,弓着背,没带围巾,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他应该是下来扔垃圾,项旭生注意到男人穿着那条陈旧的居家保暖裤,灰扑扑的裤脚,看着不太保暖的样子,本该立马回家的穿搭,却不知怎得在垃圾桶旁发起了呆。
项旭生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杋的场景,也是垃圾堆旁,这人好像跟垃圾有什么莫名的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