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讲,他有些紧张,长这么大,陈杋踏入商场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要说进店买衣服,为了过年而专门购置新衣这种事情,仿佛只发生在陈桐出生之前,之后他的衣服极少换新,除了那几套需要外出见人的正式服装,父母也不会带他去逛,而是根据身材直接买好送到家来。
结婚后更是如此,赵英时常嫌弃陈杋的穿搭,会像打扮人偶似的大批量购入新衣服,但那些昂贵的、板挺的面料陈杋穿着总觉得是披了盔甲,膈得浑身难受,如果让他自己来选,他会偏好那种柔软舒适的单色料子,往往是在下班后路过超市打折,顺手买一件,就能穿很久,至于什么款式、设计之类的说法,陈杋不懂,也心无余力,衣服只要御寒蔽体即可,以至于经常被同事取笑,明明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却穿得像半百的老年人。
现在一人一狗两位店员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样的注视,令陈杋生出些手脚颤抖的紧张。
“两位先生想挑点什么?”店员笑着迎上来问,顺便还揉了揉大福的脑袋,夸奖道,“好乖的小狗!”
“陈老师有什么想法吗?”
项旭生歪头问他,陈杋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只能搪塞道:“我自己看看好了。”
说着他走向最近的一排衣架,店员也没有追问,任由他们在里面闲逛。
到了商店里,陈杋才知道原来单一种毛衣,能有如此之多的花样,和他身上那件穿得有些毛躁的线衣不同,它们柔软顺滑,从领口到袖子,找不到一处线头,漂漂亮亮地挂在衣架上。
等陈杋精神恍惚地把每一排衣架都巡逻一遍,终于像是完成任务似的,转身说道:“我们走吧。”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家店,陈杋都没有挑出任何一件衣服,反倒是项旭生给他推荐了几件,却都被男人摇头否决了,并不是因为衣服不好看是人的问题,陈杋心想,任何光鲜亮丽的新衣服,到自己身上都会变得难看,不像项旭生那样,年轻帅气,穿什么都很有型。
此时青年正披上一件运动夹克,在陈杋面前张开双臂展示,修身的版型更是勾勒出青年的长手长脚,与平日上班时的西装衬衫相比,倒更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青春学生气。
“好看吗?”青年问道。
陈杋发自内心地点点头,项旭生转身将衣服递给店员打包,接着凑到男人身边来。
“你喜欢这件毛衣吗?”
“啊,什么?”
陈杋正巧停在一排米色毛衣前,项旭生伸长手臂,从他面前挑下一件毛衣开衫来,在他身上比了一下,满意道:
“肯定很适合你,刚刚在模特身上我就看到了,没想到你也喜欢,去试一下吧。”
不等陈杋拒绝,他就招呼着店员给拿了同一套搭配的白色衬衫,推着陈杋进了换衣间,等男人磨磨蹭蹭地从里面出来,在场的青年和店员都不约而同地小声感叹。
换掉了沉闷的神色线衣,陈杋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起来,柔软的毛衣和衬衫正好搭配他温和斯文的性子,更将他白皙的皮肤衬托出来。
“怎么了吗?我去换掉吧。”陈杋扯扯袖口,目光巡回于项旭生和店员之间,都没有往镜子前走,还是青年上来推着他站到镜子前。
“真好看!太适合你了。”
项旭生毫不掩饰地说了很多赞美的话,大福在旁边看着主人兴奋,也高兴地吐舌头哈气,只有陈杋被搞得满脸通红,无法再穿着这件衣服在外面呆下去,逃也似的躲回了试衣间。
坦白讲,这件衣服的剪裁十分妥帖,而且摸起来手感很好,针脚细密暖和,只穿了几分钟,背上就生出一层薄汗,和他在超市打折区淘到的毛衣都不一样,但陈杋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那个数字也和超市的大不相同,于是立马打消了购买的念头。
抱着衣服出去,腆笑着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推着大福快步离开了这家店。
不过有了第一次尝试,接下来在项旭生的推荐下,又尝试了许多新的衣服,陈杋也因此收获了很多赞美,虽然其中有不少都来自店员以营销为目的的夸奖,但青年围在他身边发亮的眼神造不了假,以至于陈杋也会有短暂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也有美好的一瞬间,尽管他会很快清醒过来,然后婉拒那些充满设计和花样的衣服,但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依然会有些控制不住的发热,热度像电流一样从四肢蔓延至全身,产生一种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像是做了一场新奇又滚烫的梦。
离开商场的时候已经到了夜晚,两人陪着大福在草地上酝酿排便,陈杋计划一会回去后要做的菜,时间有些晚了,来不及再去买,只能根据家里的囤货来决定晚上吃什么。
“挂面汤吗?会不会太清淡了。”
这是陈杋日常的晚餐食谱,不知道吃什么,又不能总吃冰淇淋,就会简单地煮个挂面,喝个水饱,但他总觉得项旭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于是在面汤之外,还会准备别的菜和干粮。
“那我去超市买些熟食吧,你先回家煮面,我买回去直接就能开饭。”项旭生提议道,小公园离家不远,推着大福步行就能走到。
陈杋依言回家,大福不愿意再上车,于是牵着狗,推着车慢慢走。项旭生给了他1102的密码,等陈杋给狗添了粮,又调好了挂面的酱汁,青年也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