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像飘在棉花里,软绵绵的,周围很温暖,有人在远方讲话,听不真切,陈杋动了动手指,发现可以挪动了,勉强睁开抬起眼皮,入眼一片雪白。
静静地看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陈杋一惊,小腿抽搐了一下,扯动腹部伤口,传来刺痛,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开膛破腹了。
“别怕,是我。”
项旭生的脸出现在眼前,陈杋张嘴,想要叫他,却发不出声音来。
“很渴吧,你还不能喝水,嗓子哑也正常。”项旭生用棉签沾湿,给陈杋润润嘴唇,清凉的湿润令干燥粘腻的口腔好受了些,陈杋转转眼珠,看到了旁边站着的郑翎,还有更角落里缩着的小周。
接着他“吭吭”两声,像是受到惊吓,又像要辩解,项旭生连忙安抚他。
“这是我发小,郑翎,他误会了我的意思,又一时冲动,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对不起,”旁边罚站的男人也上前一步,垂着头认错,又转回身冲一旁的小周欠了欠身,“对不起。”
小孩显然还沉浸在“郑公子”的阴影中,连连摆头。
陈杋说不出话,眼睛在项旭生和郑翎之间转了转,他还有些不能明白眼下的状况,项旭生和郑翎的关系,突然的道歉,以及“误会了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误会了什么?
可他能做的好像只有原谅,眨了眨眼睛,就连小周都上来跟他道歉,说自己那天被吓坏了,才口不择言,没想到陈杋会急性胃出血进医院,不然他说什么也不会让陈杋一个人面对的。
“那天”这个表述也有些奇怪,陈杋意识到自己可能睡了很久,于是努力动了动口型。
“四天,你睡了四天。”项旭生看懂了,赶忙回应道。
陈杋这才着急起来,他周五有篇稿子要交的,拖了这么久,编辑肯定急坏了,酒店的工作没了,要是稿子都写不了,他就真的完蛋了。
“手机,手机……”
他声音嘶哑,硬是扯出一个词来,项旭生立马把手机递给他,这些天他始终给陈杋的手机充电,保持开机,就怕他醒来需要。
平常轻轻松松的小铁块此时仿佛有千斤重,陈杋费了好大的力,在项旭生的帮助下,才把消息打开,果然,编辑在周五向他发了催稿通知,可又在当晚跟他说,让他生病了就好好修养,等身体好了再写也不迟。
虽然有些奇怪,但陈杋还是舒了一口气。
清醒后禁食24小时,陈杋精力不好,始终睡睡醒醒。陪护的人只剩下项旭生,中间小周来换他,不过是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男人就又赶了过来。
陈杋还在睡着,那个小男孩很愧疚地坐在床边,抬头看到小心翼翼进门的项旭生,有些惊讶,又低声说道:“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事,我来陪着他吧,你不是要去上班吗?”
项旭生声音很轻,嘴上说着,动手给陈杋输液的右手盖上薄毯,还把输液管握进手心。
“您不需要吃点东西吗?”周正无意跟这些有钱人多交流,只不过项旭生满眼都是红血丝,虽然换了体面的衣服,整个人却很憔悴的样子,这些天男人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比那个在酒店欺负人的家伙要好太多,为人也亲切和善,于是多关心了两句。
“没事,我吃过了,你去吧。”
周正点点头,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关门时看到项旭生正静静地盯着陈杋看,连呼吸都很小心似的,生怕惊扰病房里熟睡的那个人。那样的眼神他不明白,只觉得很温柔,又有些悲伤。
冬日夕阳落得很快,项旭生也没有开灯,期间护士来换过几次药,直到全天的液体都输完了,陈杋也没有醒。项旭生就那样保持同一个姿势,一直到天黑。
静默里,男人忽然说道:“醒了吗,伤口痛吗?”
项旭生早注意到陈杋呼吸的变化,只是对方迟迟不睁眼,他也就装作没发现,但清醒过来还保持这样僵直的伪装,肯定很难受,只好主动戳破。
果然,陈杋有些不自然地睁开眼,项旭生起身,一只手轻拂上陈杋的眼睛,打开了病房里的灯。
空间明亮了起来,等陈杋适应了,他又去倒水给人润嘴唇,还稍微给男人肩后垫了一个软枕,让他姿势舒服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