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
乳燕歸巢似的清脆叫喚響徹空曠庭院,沈浩初還沒瞧仔細,就見柿子樹下飛奔出來一個人。裙擺搖曳之間,那上頭大朵的玉蘭花宛如掙藤而放,遠遠開來。
終於有一回,她先叫自己而不再是「北安叔叔」,沈浩初總算欣慰不少。
跳脫的姑娘衝到他面前站定,被風撲得紅紅的臉頰有些靦腆,是見長輩時安分守己的拘謹,乖乖叫人:「北安叔叔。」
沈浩初摸摸她的頭,嗅到股淡淡的橘香,道:「吃橘子了?」
「嗯,何寄哥哥給我的。」秦婠回頭看,何寄並沒跟過來,還站在柿子樹的陰影里,她揮揮手,何寄懶懶抬手回應,仍舊沒過來。
卓北安一時有些恍惚——看「自己」和秦婠溫柔體貼,是件非常奇怪的事。
記憶里秦婠是個孩子,圓圓臉蛋,小眼神機靈精神,每次見到自己都乖乖叫「北安叔叔」,然後遠遠跑開。如今她長大了,綰髮為婦,卻仍如故,跳脫,頑皮,並不穩重,和別家太太夫人不一樣,有人在縱容她的脾氣,而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看得出來,兩人感情很好,在他面前像對恩愛的年輕夫妻。僅管他知道「他」比自己大出五歲,但這一刻,他又覺得「他」像年輕的自己,有參天志向,也渴望兒女情長,可最後都被病痛消磨。
如果……站在秦婠身邊的人是他……
這個念頭幾乎是在出現的那一刻,就被他摁滅。
「大人,讓你見笑了,內子還是孩子心性。」
正走著神,也不知兩人說了什麼,沈浩初忽然開口,讓卓北安回神。
「哪有?」秦婠不高興地瞪他。
卓北安淡淡一笑,眼底沉澱不為人知的複雜心緒,和顏悅色問她:「侯爺夫人今日怎麼親自過來了?」
「北安叔叔,你還是喚我秦婠吧。」秦婠不好意思笑了笑,像面對老師的學生,「才剛天降驟雨,所以給侯爺送雨具過來,誰知道這雨眨眼就停了,倒叫我白跑一趟。」
「一會兒帶你到外頭逛逛,不白跑了吧?」沈浩初道。
卓北安就見秦婠眼眸陡然亮了,像星辰璀璨。
秦婠「嘿嘿」笑了兩聲,心情大好,又轉向卓北安:「北安叔叔,你近日身體可好?春日潮寒,冷暖多變,你可要保重身體。」
卓北安咳了幾聲,蒼白面容上浮現幾絲紅暈,眸中清冷化作淡淡溫柔,道:「多謝關心,我會保重。」
他的話不多,都是溫和卻疏離的回答,秦婠也不知要說什麼,忽又想起別的,「啊」了聲問:「我爹呢?」
「令尊今日外出公幹,不在衙內。」卓北安道,又言,「時辰不早了,衙里也沒什麼事,侯爺不妨就先陪夫人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