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毅成闻言手下动作不停,穿好鞋子后,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算是回答,头也不回的,反手在代小枫眼前关上门。
轻微的咔哒声,代小枫的心却陡然跳动,屋外的鞭炮声响个不停,而站在大厅中央,石英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代小枫扭头向后看去,梅琴芝站在第四个阶梯上,身子歪在扶手上,一只脚光着,一只拖鞋被丢弃在身后,孤零零的。
“妈……”代小枫喊了句,而梅琴芝却呆愣愣的,眼睛里全是疲惫。代小枫又喊了句,走过去替梅琴芝穿上鞋子,梅琴芝这才如梦初醒,问:“你爸呢?”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
“刚走了,怎么连年夜饭也不吃了?”之前代毅成也有过大年三十晚上出去和别人打通宵麻将的经历,可从未有过连年夜饭也不吃,家里鞭炮也没放,就这样走人的情况。代小枫越想越觉得奇怪,心跳地很快,有什么呼之欲出,可再深思,毫无头绪。
梅琴芝低着头,让代小枫先去吃饭,代小枫更觉得奇怪了,“妈,你还没烧饭呢。”
“你不会自己热一热菜吗,都这么大了,怎么什么都要别人帮你做,你到底想要依赖我到什么时候。我怎么会有你这么麻烦的女儿。”梅琴芝像是突然爆发似的,冲代小枫吼了几句,然后转身飞快上了楼,紧接着是巨大的关门声。
代小枫手紧紧扣着墙壁,她知道是妈妈心情不好,她不能生气,妈妈是爱她的,妈妈只是不舒服,没关系的。代小枫这么告诉自己,好不容易把眼泪憋了回去,吸吸鼻子。理智如此告诉她,可她环顾四周,只觉得无尽地寒冷向她袭来。这种阖家欢乐的时刻,她却感觉到了乌云压顶。
伸手把走廊上的壁灯打开,一路往上走,灯一盏盏地亮起,仿佛这样就能营造新年的氛围。他们家这边有个习俗,就是大年三十这晚上,要把家中所有的灯打开,家家户户灯亮至天明,然后再在家门口放一串红鞭炮,这才算是辞旧迎新了。
往常这种事情都是代毅成做的,看样子,代毅成今晚不会回来了,因为那个包里,装着代毅成的换洗衣物,代小枫不傻,她看得很清楚。
最后她还是热了点菜,可是梅琴芝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代小枫深吸口气,敲了敲梅琴芝房门,“妈,吃点东西啦。”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能听见抽泣声,代小枫叹口气,也许是代毅成和梅琴芝又吵架了。自从代毅成回来后,代小枫常常躲在自己二楼的房间里,而代毅成和梅琴芝的房间在四楼,他们要是关起门来吵架,代小枫根本什么也听不见。代毅成和梅琴芝吵架的原由,代小枫想,无非是钱。
贫贱夫妻百事哀。
过了半晌,听见梅琴芝说了句还不想吃,代小枫又敲了敲门,说:“妈,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在房门口等了许久,也未等到梅琴芝把门打开。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下连抽泣声也听不见了。
代小枫心情很糟糕,什么也没吃,回了自己房间,双手抱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发呆。手机就放在边上,她陆续收到同学的新年祝福短信,苏织给她打了个电话,苏织家人多热闹,代小枫讲的话苏织听不清,苏织的话也被众人的吵闹声淹没,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