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她得了抑郁症,最好留院治疗。代毅成把她丢在这里后,她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反正再也没看到代毅成,轮到中午打电话时间时,她漠然看着等待打电话的队伍,努力去想有什么电话号码可以拨,她都想不起来了。
刚开始,她的情况十分糟糕,病房里还住着另一个得精神分裂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最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发,所以她的头发总是乱七八糟的,有时她痴傻地对着某处空地笑,有时又呜咽个不停。在她们一起被绑在病床上的时候,代小枫一转头,对上那女人漆黑的毫无光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她,代小枫心中只有黑暗深渊,已经没有丝毫波澜,所以她状态不好的时候会和那女人对视上一整天,状态好的时候,她会淡定地转开视线,认真看着病房墙壁的一道道裂痕。
当代小枫不再随意哭闹的时,她被转到了另一层的病房。临走时,她鬼使神差地最后看一眼病房,病房是没有窗帘的,只有光秃秃地窗户以及铁□□,所以窗外的光能肆无忌惮地照耀在整个病房里,可即使如此,逼仄的房间里却带着压抑的昏暗,那女人呆呆地坐在床边,带着诡异的微笑,向她摇手。代小枫脚步一顿,也摆了摆手,手臂被有些胖的护士一拽,被强迫似得带走了。代小枫心里突然有个念头,她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住了很久,刚才那一瞬间,仿佛女人已经病房融为一体,她再也不能离开了。头一次,代小枫平静的表情下出现了众多奇异念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困惑的只有一件事,她真的还活着吗?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好像一生下来大家都在说,要努力生活,可是现在的她,觉得活着很痛苦,很没意思,她没有任何触感,活着除了痛苦,她感受不到丝毫乐趣。
☆、第三十五章
精神病院的生活单调重复,长长的走廊被浓重灰色侵蚀,暗淡地光自走廊尽头的小窗户中流泻在黄色瓷砖地上,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病人拖着脚步飘荡在这走廊上,拖鞋与地面的摩擦声足以使正常人疯狂,走廊里是不存在穿堂风的,沉重的空气在这里凝滞,时间也跟着放慢脚步,驻足于一个个如同囚笼的病房门口。
这所精神病院设施陈旧,看上去已经有了一定年头了,在很久以前,代小枫听过别人用“你是七院放出来的病人吧”之类的话来骂人,她没有想到自己也真会住在这个“七院”里。别人都说她病了,那她就是病了吧。乖乖吃完药,机械地重复着日程表上的安排。周围的病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许多新面孔,但这和她毫无关系。她们之间很少有交流,除了医生会来查房询问几句,几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这样也好,代小枫也不想说话,她最想做的事是永远在床上躺着,虽然她不吃药就睡不着觉,但她不介意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噩梦还是会在深夜偷袭她,但因为吃了药,她也没力气折腾,等天亮以后,她会被护士叫醒,开始所谓的康复活动。听说情况好点就能去楼下花园转一转,可是代小枫连窗户都不想靠近,更不想出去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她觉得这里刚刚好,好像自己已经死掉了一样。
住在这里是不知道时间的流逝的,只知道起床和睡觉分别意味着早上7点和晚上9点。代小枫以为自己会永远持续这样的机器人生活,直到有一天,她的对床来了个小女孩。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样子,一双大大的眼睛闪着小鹿般脆弱懵懂的光亮。医生护士刚走,她就凑过来拉住代小枫的手,自我介绍说叫露露,眼睛扑闪扑闪。代小枫本能地想要甩开露露的手,露露却凑得更近了,笑眯眯的,一口牙齿又白又整齐。这是代小枫来到这里后看到的第一个如此甜美的笑容,代小枫愣住了,她已经忘记怎么笑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交流了。她没那个兴趣,但露露十分热情,看了眼她的胸牌,说决定叫她小枫啦,代小枫眼神闪烁,猛地想起原来貌似还有人争吵到底叫她什么名字好,这么多天过去,代小枫再一次落泪。露露扭个不停的身子一下子安静了,她微张嘴,用白白嫩嫩的手指点去代小枫的泪水,也开始激动起来,不再是那个天使露露了,那狰狞的面孔和反常的举动提醒了代小枫,这个地方,是没有正常人会住进来的,在这里住着的都是病人,哪怕看起来有多么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