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氣xing頗大,喜則巧笑倩兮,怒則柳眉倒豎鳳眼圓睜,頰邊兩朵紅玉,康熙甚愛之。她不是四妃之首,卻最得聖寵。
惠宜德榮進宮都早,比不上新晉嬪妃活潑嬌艷,每月能分得兩三日便已極多,宜妃月月都能承寵五日,康熙出征時還會命人向翊坤宮報平安,並且捎帶當地特產,哪怕不能說是獨一份,至少她是讓皇帝記掛在心裡的。
並非沒人在康熙跟前上眼藥,暗諷宜妃張狂跋扈的不在少數,早年康熙還納悶,她分明有那能耐把人哄得高興,已故的太皇太后就很喜歡她,太后自不用說,她怎麼就想不開給自己樹敵?
康熙糾結了幾日,忍不住親口問她,得回覆說:我喜愛她,自然相處得好,說多少吉祥話都成;我與她不過泛泛之jiāo,碰上打個招呼就足夠了;若是那些個天生不對盤的,我笑臉賠得越多她越當我是個笑話,那還不如端起架子來,太監宮女誰不是看碟下菜,沒得上趕著作踐自個兒。
說著她還噌了康熙一眼:我知了,她們遲早得告到您這兒來,您要訓我也好罰我也罷,好賴我暢快了,見天給她們賠笑臉還不憋屈,心裡分明不痛快,何必勉qiáng逢迎。
宜妃這話說到康熙心坎里了,別看他八歲登基,其實吃過不少的苦。他額娘就是不受寵的,深居後宮度日艱難,也是受的磋磨太多,後來兒子登基她也沒享幾天福。八歲之前康熙是在夾fèng里求生,八歲之後同輔政大臣斡旋,受藩王挾制,皇帝當得萬分憋屈。
太皇太后叫他忍,羽翼未豐之時能忍則忍,不能忍也得忍。因為這,祖孫二人沒少吵嘴,作為萬里山河的主人,他活得比誰都憤悶,當今天子竟要聽旁人擺布,何其可笑。
康熙從來桀驁,他在暗地裡培養勢力,擒鰲拜,平三藩,滅明鄭,驅逐沙俄……沒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宜妃這樣挺好,比那些個事事逢迎虛偽至極的好太多了。
從那之後,康熙更疼她,處處維護,哪怕老九見天瞎胡鬧也沒訓她一句,對宜妃可以說盡足了心意。
有皇太后壓陣,總算消除了不利影響,董鄂七十之女進四貝勒府為格格這事,各方反應不一而足。攤上這種事胤禛很不高興,對董鄂氏的出身他還是滿意的,除福晉之外側福晉並一眾侍妾全出自漢軍旗,他不滿很久了,董鄂氏進府能稍稍緩解尷尬。
至於造成這一切後果的董鄂氏本人,心理落差是不小,她深思熟慮之後又下定決心,在潛龍邸做格格也比跟胤禟qiáng多了。按理說貝勒府上該有兩個側福晉,四貝勒府只有李氏一個,憑她的出身遲早晉位份,有什麼好擔心的?
李氏出身寒微,其父不過是個四品官,竟在新皇登基後封了妃;宋氏更是卑賤,她是教胤禛房中事的通房丫鬟,膝下連個兒子都沒有,也在雍正元年封了懋嬪;耿氏在胤禛登基之前不過是個格格,雍正元年同樣翻身成了裕嬪……
都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話再對也沒有了。
嫁給胤禟做嫡福晉有什麼用?
說難聽點還不如沒名沒分跟著新皇。
董鄂氏心愿達成,她痛快了,殊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事厭惡她。
太后其一,德妃其二,宜妃其三。
宜妃原恨不得撕了她,還是太后補救及時,給胤禟挑了個更好的福晉,這才消了她心頭火。胤禟的狀態也差不多,能趁早認清董鄂氏同她劃開界限是好,丟臉也是不可避免的。出了這事,好些個兄弟都拿他和老四說笑,胤禟是康熙這些兒子裡頭長得最俊的,還是有人瞎眼瞧不上,寧可做個不上玉牒的格格也不樂意當他嫡福晉。
八卦得差不多,他們還搖頭晃腦總結道:人各有志啊,人各有志。
話裡頭的奚落連傻子也聽得出。
要說他們還算好,富察家才真真正正惦記上了董鄂七十,不會教女兒就不要生!這麼個禍害你還養大了,早該溺死在尿盆里!
……
不過這是後話,眼前富察家還不知道這茬,同輩兄弟七八人歡歡喜喜等在神武門前,將寶珠接了回去。
富察寶珠瞧著一身仙氣兒,實則生xing嬌憨,這是全家同心協力慣出來的。在富察家,妻妾和睦,手足qíng深,寶珠是全家的寶貝,沒見過什麼齷齪事,也不覺得這世道對女人有多苛刻。
但凡她受了丁點委屈,額娘並一眾姨娘能把人剝皮拆骨,兄弟們變著法哄她開心,阿瑪更是有女萬事足,一天沒見著寶珠飯吃不香覺睡不著。
寶珠進宮選秀之前,她家人早已經打點好了,加上三叔是內務府總管,她在宮裡吃好喝好,沒吃一丁點苦。反倒是她阿瑪額娘瘦了一圈,兄弟們儼然成了“望妹石”,有事沒事就眺望內城,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只盼她早日落選出宮。
寶珠虛歲十五,這么小嫁什麼人,富察家只盼留她到十八,再定婚事。
原沒多大問題,就遇上董鄂氏這攪屎棍。
說起來,寶珠是知道的,董鄂氏搞出事來之後,太后娘娘曾經召見過她,話沒挑明了說,意思傳達到了。寶珠同富察家其他人不同,她想著嫁誰不是嫁呢,嫁給皇阿哥做嫡福晉還能少跪一些,至少身份高!也是因此,她高高興興出了宮,讓閒得發霉的兄弟幾個盼了又盼把人盼回了家。
看寶珠這氣色,全家都當事qíng成了,過了大選這一關,他們還能留寶珠三五年,然後再找個好的嫁過去,誰知道第二天就迎來晴天霹靂。
馬斯喀在乾清門東階下接了旨。
襄事大臣宣旨的聲音尤其響亮:“今以富察氏女作配與皇九子胤禟為福晉。”
我的祖宗誒!——
馬斯喀白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